《关于开发区管委会干部着装不规范情况的通报》。
第一条:“杭慧同志于今日上班时间穿着连衣裙,不符合机关干部着装规范要求。经研究,决定给予通报批评。请各部门引以为戒,严格遵守着装规定。”
下面还有两条,说的是其他部门几个人着装“不够严肃”,但那些都是陪衬。重点是她。第一条就是她。
杭慧盯着这行字,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愤怒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冰冷的,灼热的,交织在一起。穿连衣裙上班,被通报批评。她在这栋楼里穿了一年多的深色长裤和白衬衫,没人说她不规范。今天穿了一条裙子,就被通报了。那条裙子深蓝色,过膝,长袖,领口不高不低,腰身不紧不松,比有些男同事的花T恤都保守。但就是这条裙子,成了“不规范”的证据。
“谁发的?”她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张主任签的字。办公室统一发的。”
“通知什么时候发的?”
“今天早上。八点多。您还没到的时候,张主任就签了。”
八点多。她八点才到办公室。通报在她到之前就写好了。不是因为她穿了裙子,是因为他们等她穿裙子等了很久。也许从她到任的第一天,他们就在等。等她穿裙子的那一天,然后名正言顺地给她一个“通报批评”。让她知道,这里谁说了算。
“通知发了吗?发到哪些部门了?”
“发了。发了各部门。纸质版已经送到每个科室,电子版也在工作群里发了。”
杭慧把文件放在桌上。
“知道了。你回去吧。”
小王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快步离开。
门没有关。
杭慧站起来,走过去,把门关上。关门的声音在走廊里轻轻回响了一下。靠在门上,她深吸一口气。
刘萍从外面冲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发白,嘴唇在发抖。
“主任!您看到通知了?工作群里都在转!”
“看到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您这裙子哪里不规范了?过膝的,长袖的,领口也不低。比有些男同志的T恤都保守!赵科长今天穿的花衬衫,怎么没人说他?李副局长穿的牛仔裤,怎么没人说?”
杭慧没说话。她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主任,您要不要去找老张说说?让他把通知撤了。”
“不用。”杭慧翻开文件,“通知已经发了,找谁都没用。撤了更难看,他们会说心虚。”
“可是……”
“刘主任,你去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把开发区的着装规定找出来。红头文件,或者规章制度。看看哪一条写了不能穿连衣裙。看看哪一条写了女干部不能穿裙子。白纸黑字,找出来。”
刘萍点点头,快步出去了。
上午十一点,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栋楼。
刘萍进来汇报时,脸色很难看。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的聊天记录,群名“开发区一家亲”,翻了好几页,全是关于通报的议论。
“听说了吗?杭主任被通报了!”
“为什么?她犯什么错了?”
“因为穿裙子。”
“穿裙子就通报?这也太离谱了吧?她那裙子我看到了,挺保守的啊,比赵科长的花衬衫正经多了。”
“谁知道呢。反正通知都发了,红头文件,盖了章的。”
“啧啧啧,这是故意整她吧?穿个裙子多大点事?”
“肯定是。人家穿个裙子怎么了?又不是穿吊带。”
“没办法,人家是领导,要求高。树大招风。”
“什么要求高,就是故意找茬。你看赵科长穿花衬衫有人管吗?李副局长穿牛仔裤有人管吗?”
杭慧一条条看下去,心里很平静。那些人,在替她不平。那些人,在看笑话。那些人,在等她的反应。她不会让他们看到她想看到的东西。
“主任,您不生气?”刘萍小心翼翼地问。
“生气。”杭慧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办公室里汇报工作,“但生气没用。他们就是要我生气,要我失态,要我做出过激的反应。然后他们就有更多材料,说我‘情绪不稳定’,‘不适合当领导’。”
刘萍愣了一下,眼眶红了。
“主任,您想得真远。”
“不是想得远,是吃过太多亏了。”
下午两点,刘萍回来了。手里拿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还有一份泛黄的复印件。
“主任,查到了。开发区的着装规定,是五年前发的。我翻了档案室的旧文件,好不容易找到的。上面只写了‘着装整洁、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