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遇到的人,看杭慧的眼神都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有人欲言又止,有人躲闪回避,有人意味深长地笑一下然后低头走过。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昨晚的事,今天已经传遍了整栋楼。杭慧去“水云间”茶楼见了周秘书,拒绝了他的“合作提议”,周秘书脸色铁青地离开。这些细节,被人添油加醋地传播着,每一个版本都比上一个更离谱。
杭慧坐在办公室里,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新能源项目的主体工程下个月就要开工,配套基础设施的招标还在进行,科技创新中心的招商工作也到了关键阶段。她的手机一直在响,有企业的咨询电话,有部门的请示汇报,有省发改委的进度问询。她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回,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面超白玻璃透进来的阳光很亮,照在她的办公桌上,照在那张全家福上。母亲的笑容很温暖,很踏实。她偶尔抬头看一眼,心里就安定一些。
上午十点,刘萍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主任,您昨晚没睡好?眼圈有点黑。”
杭慧接过茶,抿了一口。
“还行。有事?”
刘萍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主任,今天早上,周秘书来办公室了。他在刘副市长办公室待了半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保安说,他走的时候摔了一下门。”
杭慧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
“摔门?”
“对。声音很大,走廊里都听到了。然后他就走了,一上午没再来。”
杭慧没说话。周秘书摔门,说明他急了。他急了,说明他背后的人也在急。他们以为昨晚的事是十拿九稳的,以为她会像其他人一样,在“八个亿的投资”面前低头,在“盟友”的诱惑下妥协。她拒绝了。他们没想到。
“刘主任,你帮我盯着。周秘书再来,告诉我。”
“好。”
刘萍走了。门关上。
杭慧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但她心里很冷。那些人,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收手。他们会换一种方式,换一个人,继续试探。
下午两点,杭慧正在审阅一份招标文件,门被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周秘书。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看不出真实情绪的笑容,像戴了一张面具。但杭慧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昨晚显然也没睡好。
“杭主任,刘副市长请您去一趟。他在办公室等您。”
杭慧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事?”
“不清楚。刘副市长没说。只说请您过去一趟,有事谈。”
杭慧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两点十分。刘副市长的办公室在七楼东侧,走廊的另一头,从那部领导专用梯上去。但她不会再坐那部电梯了。从那件事之后,她再也没有踏进过那部电梯。她宁愿爬楼梯,哪怕七楼,哪怕手术后还没完全恢复。
“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
周秘书没有走。他站在那里,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着,发出轻微的哒哒声。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落在那张全家福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
“杭主任,昨晚的事……”他欲言又止,声音压得很低。
“昨晚怎么了?”
“就是……水云间的事。”周秘书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您别往心里去。我就是想跟您聊聊合作的事。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是受人之托,没办法。”
杭慧看着他。
“受谁之托?”
周秘书的脸色变了一下。
“这个……您就别问了。反正不是我的本意。”
“周秘书,您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话的?刘副市长的联络员?还是华阳新能源的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