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电梯间,而是拐进了楼梯间。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某种仪式性的宣告。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水泥台阶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她走得不快,但很稳。高跟鞋敲击水泥台阶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这种声音让她安心——这是她自己的声音,是她自己控制的声音。不像那部电梯,不受她控制。不像那个黑暗的空间,不受她控制。不像那个人的呼吸和靠近,不受她控制。
走到第四层的时候,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了。手术后还不到一个月,医生说要避免剧烈运动,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她扶着楼梯扶手,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继续往上走。扶手上的油漆有些斑驳,是年久失修的样子,但她不在乎。
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她的额头已经冒出了细汗,后背的衣服也微微湿了。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关门。然后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在抖,腿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累,是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刘萍正好来送文件,看到她站在门口喘气,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掉在地上。
“主任,您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没事。走楼梯上来的。”
刘萍睁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走楼梯?七楼?您疯了吗?”
“对。七楼。”杭慧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主任,您刚做完手术,不能剧烈运动。医生说的,您忘了?上次复查的时候周医生特意交代了,一个月内不能爬楼梯。”
“我知道。”杭慧放下水杯,“但我不能坐电梯。”
刘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跟了杭慧快一年了,知道她的脾气。她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从新能源项目到阳光审批,从匿名信到窃听器,从国外囚禁到电梯骚扰,她从来没有退过。
“主任,那您以后每天都走楼梯?”
“每天都走。”杭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萍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主任,您太不容易了。”
杭慧笑了。
“不是不容易,是没办法。那部电梯,我不会再进去了。永远不会。”
上午九点,主任办公会。
会议室里,各部门负责人都到了。杭慧坐在主位,翻开笔记本。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各部门汇报工作,讨论问题,确定方案。一切如常。
散会后,建设局的李副局长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官场上常见的、看不出真实情绪的笑容。
“杭主任,听说您今天走楼梯上来的?整个大楼都传遍了。”
消息传得真快。杭慧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对。”
李副局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七楼,不累吗?您刚做完手术,要注意身体啊。”
“累。但累比怕好。”
李副局长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
“怕?怕什么?”
“怕电梯。”杭慧看着他,“李局长,你不怕吗?”
李副局长没再说什么,讪讪地走了。
杭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今天的事,很快就会传到刘副市长耳朵里。但她不在乎。
上午十点,杭慧正在处理文件,陈志刚的电话来了。
“杭主任,听说你今天走楼梯上班?整个开发区都在传。”
“陈书记消息真灵通。”
“不是我灵通,是有人给我打了电话。”陈志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说你放着电梯不坐,非要爬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