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母亲哭着劝女儿低头的夜晚
    周五晚上九点,杭慧正准备洗漱休息,手机响了。

    

    是母亲。

    

    杭慧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今天白天的事还在脑子里转——母亲被带去茶楼,那个自称区妇联的女人说“你女儿再不听话前途就毁了”,母亲红着眼睛问她是不是真的。她已经跟母亲解释过了,说那些人是吓唬人的,说不会有事。但母亲信了吗?她不知道。母亲这个人,嘴上说信你,心里却总是放不下。

    

    “妈,这么晚了还没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哭过,又像是忍着没哭。

    

    “小慧,你……你能过来一趟吗?”

    

    杭慧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从高处推了下去,没有着落。

    

    “妈,怎么了?”

    

    “妈想你了。”母亲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颤音,“你过来陪妈说说话。妈一个人在家,心里闷得慌。”

    

    杭慧看了看时间。九点十分,不算太晚。开发区到母亲住的老小区,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她换了身衣服——深蓝色的运动服,宽松,方便活动。右下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手术后还不到两周,医生说要避免剧烈运动,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拿上钥匙,下楼。

    

    王志强的车还在招待所门口等着。自从她出院后,王志强就主动把值班时间延长到了晚上十一点。看到杭慧出来,他掐灭手里的烟,拉开车门。

    

    “主任,去哪儿?”

    

    “我妈那儿。快。”

    

    车子驶出招待所,汇入夜晚的车流。开发区的主干道空旷安静,两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掠去,像一条流动的光河。杭慧坐在后座,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母亲是不是又被人找去了?是不是又有人打电话吓她了?还是她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越想越怕?

    

    “王科长,开快一点。”

    

    王志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踩下油门。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母亲家楼下。这是一栋建于九十年代的老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墙皮已经斑驳脱落,楼道里的灯也坏了好几盏。杭慧快步上楼,每一步都走得很急,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她急促的身影,又在她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

    

    她站在母亲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门很快开了。快到像是母亲就站在门后面等着。

    

    母亲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肿得像桃子,一看就是哭了很久,也许从下午回来就一直哭到现在。她的头发有些乱,没有梳,灰白的发丝散落在额前。衣服还是白天那件碎花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扣子系错了一颗。手里攥着一条手帕,已经湿透了,皱成一团。

    

    “妈,出什么事了?”杭慧走进去,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发抖。那双手她太熟悉了——小时候牵着她上学的手,给她织毛衣的手,给她包饺子的手。现在那双手粗糙、干裂、布满老年斑,握在手里像一把干枯的树枝。

    

    母亲没有说话。她拉着杭慧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旁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客厅里的灯开着,但光线有些暗。灯泡是老式的节能灯,用了好几年,发出的光偏冷偏白。茶几上放着两杯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水面漂着一层细碎的茶末。还有一碟瓜子,没怎么动过,瓜子壳干巴巴地摊在碟子里。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在播什么电视剧,但没人看。画面一闪一闪的,把客厅映得忽明忽暗。整个屋子弥漫着一种沉闷的、压抑的气氛,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杭慧等着。她知道母亲需要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抬起头,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滴一滴地掉下来,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眼泪是凉的,但杭慧觉得烫。

    

    “小慧,妈想求你一件事。”母亲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杭慧的心一紧。

    

    “妈,您说。”

    

    母亲看着她,嘴唇在发抖,脸上的肌肉也在抖。她张了几次嘴,都没能说出话来。眼泪流得更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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