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跑,但接近小跑。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压抑终于散了一些。身后的霓虹灯还在闪烁,那金碧辉煌的建筑像一只张着大口的怪兽,随时准备把人吞噬。金皇朝三个大字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像某种无法言说的符号。
王志强的车就停在门口。
看到她出来,王志强立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主任,您没事吧?”
杭慧没有回答,直接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终于允许自己颤抖。
手在抖,腿在抖,连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不是害怕,是那种从极度紧张中突然放松后的生理反应。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突然松开时的震颤。
“开车。”她说,声音有些沙哑。
王志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夜色,金黄色的灯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车流中。
杭慧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郑秘书坐在她旁边,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和香水味混杂的气息。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眼神像蛇一样盯着她。
他说:“杭主任,您还年轻,路还长。有些事,差不多就行了。何必把自己逼到绝路?”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有意无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离她的肩膀只有几厘米。
她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
她说:“我走的是正路。正路,永远不会绝。”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声音很稳,眼神很冷,背挺得很直。
但现在,她一个人在车里,那些强撑起来的坚强就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手还在抖。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用力按住,想让它停下来。但没用,抖得更厉害了。
她想起刚才在包厢里的细节——
周总递过来的那杯红酒,在她面前晃了又晃,最后自己一口闷了。
刘总递过来的麦克风,在她手里停留了三秒,又还了回去。
郑秘书推门进来时,包厢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像在迎接什么重要人物。
还有张伟,那个招商局副局长,从头到尾低着头,不敢看她一眼。
那一刻,她清楚地意识到,今晚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从周总的“道歉”,到刘总的“劝酒”,到郑秘书的“突然出现”。
每一步,都是算计。
她想起自己站起来的那一刻。
郑秘书说:“杭主任,您想清楚了?”
她说:“想清楚了。”
然后她拿起包,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郑秘书说:“杭主任,您走可以。但您要想明白,走出这个门,意味着什么。”
她没有回头。
但她记得,那一刻她的心跳快到几乎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怕。
怕那些人会拦住她,怕门被锁上,怕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
但没有。
门开了,她走出去。
走廊里灯光昏暗,红色的灯光暧昧而迷离。一扇扇紧闭的包厢门后面,隐约传来歌声和笑声。
她扶着墙,快步往前走。
腿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她告诉自己,不能停,不能回头,不能让他们看出她的狼狈。
但走了几步,她不得不停下来。
因为腿真的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