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让秦国百姓来评价,自己会是什么?
多半是暴君吧。
他自认为功过三皇,德高五帝,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秦。
可黔首会这样想吗,会对这些功绩感到自豪,感到骄傲吗?
大概是不会吧。
可是为什么?
嬴政闭上眼,想起天幕里那新华夏的后世人。
那小子成天窝在床上,除了上课的时候忙点,其他时间都很悠闲。
但正是这种散漫,让嬴政看到了一个事实——
后世的百姓,是真的为自己国家骄傲。
黄河变清的时候,评论里全是歌功颂德。
修大坝、种树、造梯田,后世人提起这些工程,语气里全是自豪。
大秦呢?
嬴政睁开眼,盯着殿顶的横梁,久久不语。
那些正在修长城的秦人,多半是在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他。
都是大工程,都要征调人力,差别到底在哪?
许久,嬴政终于开口,“李斯,民间怎么看朕?”
李斯嘴唇动了动,词语在舌尖上滚动,愣是没说出口。
他要怎么回答?
说百姓拥戴,那是睁眼说瞎话。
六国遗民暗地里骂秦政暴虐,就连老秦人也叫苦连天。
三十税一听着美,可徭役能把人活活累死,谁还管你收多少税?
说百姓怨恨,那不是找死?
嬴政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不用说了,朕心里有数。”
他不会因为天幕几句话,就停下长城和驰道的工程。
匈奴在北边虎视眈眈,百越在南方蠢蠢欲动,不修长城,不通驰道,大秦拿什么去抵御外敌?
可问题是,后世也在修,也在建,为什么人家百姓没这么大的怨气?
嬴政反复咀嚼这个问题,仔细对比双方百姓的生活。
他突然间脑中灵光一闪,豁然开朗。
国力!
是国力不同!
后世的新华夏,其国力之强盛,修建这些浩大工程对民力消耗很小。
百姓不需要和大秦一样,每次劳役都是九死一生。
有了这个认知,嬴政反而冷静下来。
之前天幕传授的精盐提炼法,已经在各郡推广开来。
少府奏报,盐税比上月翻了三番,百姓不但没有怨言,还有人在坊间夸他英明。
嬴政第一次被百姓夸,说不激动是假的。
精盐只是一个开始,天幕上还有太多好东西。
注音符号已经在推行,识字率一上去,能用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红薯和梯田,大秦也可以搞。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他等得起。
嬴政重新坐回案前,眉头比方才舒展了不少。
“李斯,你说那个红薯,真能亩产千斤?”
李斯如获大赦,赶紧接过话头:“天幕所言从未有虚,若能觅得此物,大秦粮荒可解大半。”
“让少府派人沿海岸往南找,天涯海角都给朕翻一遍。”
“诺!”
——
未央宫内,刘彻反而非常平静。
“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白登之围的耻辱,朕一日不敢忘。”
“匈奴悬于头顶,便如毒疮附体,一日不除,大汉一日不安。”
他不相信后人的智慧,更不相信匈奴的仁慈。
这个毒瘤,必须在他手上,用最凌厉的手段彻底割除!
卫青站在阶下,脸上写满了担忧,“陛下,可国库……”
“朕知道。”刘彻打断他,“朕不会再走老路了。”
有了天幕,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卫青,霍去病那孩子,如何?”
提起霍去病,卫青表情有些微妙。
“陛下,臣不知该怎么形容。”
卫青想了想,挑了个词,“野兽!”
“那孩子简直是为战争而生,说是天生的将军都不够,更像是战场上的野兽!”
“好一个野兽!”
刘彻大笑出声,语气里透着痛快:“那就让这头野兽再长两年牙。”
“传朕旨意,在去病成长起来之前,暂缓对匈奴的大规模征伐。”
“全国推行精盐之法、梯田之策,让百姓好生休养,给大汉积蓄力量。”
“待时机成熟,朕要毕其功于一役。”
卫青心神剧震,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他双膝跪地,声音哽咽:“陛下圣明!”
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