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心理测评后,梁峭快速解散了队伍,让所有人都回宿舍休息,同时也给楚洄报了个平安,沿着小路往宿舍走去。
虽然心理测评已经合格,但再次进行水下任务,她也很难说自己毫无感觉,只是在人前她也不愿意表现太多,不管她的行为所代表的政治意味如何,至少在这里,这对那些跟着她一起下水的队员来说是必须的心理支撑。
等收拾完所有东西躺在床上,五感也随着她的动作逐渐颠倒,世界转了个方向,仿佛依旧浮荡在水中。
脑子嗡了一声,再次体悟到那股被浓稠的黑暗包裹着的感觉,她按住额角试图抑制住自己越滑越深的思绪,但到头来还是无济于事。
耳朵里像是蒙了层水,眼前的景象不断晃荡,甚至连天花板也开始左摇右.倾,她艰难地扶着床坐起身,捂着脖颈开始干呕。
心跳突然间急促起来,她喘着粗气,用力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她终于看清了脚下的地面,灰白色的地砖往前延伸,变成了一片黑漆漆的景象。
禁闭室的窗户透出微光,审讯桌后面孔换了几张,实验台侧的一个个移动的白影,记得、不记得……无数声音涌入耳朵,梁峭、小羽、希拉、W9821……
她到底是谁?
灵魂被狂风吹得呼啦作响,整个人顺着深渊不断下坠,唯有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反复浮现:她到底是谁?
意识像是泅游在没有尽头的漆黑海面上,无论如何也无法抵达彼岸。
“……有人吗?”
她倒伏在地上,喉咙鼓胀了许久才发出了一声生涩又破碎的问询,脑子里出现一个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将无力的手腕挪到眼前,费了好久的力才拨出去一个通讯。
“梁峭?怎么啦?你在旧三区顺利吗?”裴千诉的声音带着生动的色彩,从光屏那边涌动到她的耳边,梁峭意识恍惚,但还是本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常,小声问:“你安全吗?”
“啊?”裴千诉不明所以,说:“我很安全啊,我和翟墨还有卫停在一起,哦,还有盛扶周。”
“嗯。”长长的一句话中,她只听到了安全两个字,心中牵起的那根弦陡然松开,指尖微动,划断了通讯。
好难受。
仿佛正从水面往下沉,无数粘稠的水灌入鼻腔和嘴巴,下一秒就要窒息。
好痛……
好痛啊,楚洄。
意识渐渐地抽离了身体,浮在半空中望着自己一动不动的躯干,这算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严重了?
她近乎冷漠地分析着自己的症状,不知道现在应该呼救还是等着自己清醒过来,正想放任,门口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
“梁峭!梁峭!你在里面吗?!梁峭,你别吓我——”
是楚洄的声音。
最终标记。
她想到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茫茫地望向那道震颤的门。
“梁峭!”
垂在地上的手往前伸了伸,费劲地挪出几毫米的长度。
“梁峭!”许久没听到回应,外面的声音已经夹杂了恐慌和哭腔,略一停顿后,整扇门都被大力撞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下——
接连三下后,门锁出现了松动,在又一次的大力撞击下应声而开,楚洄飞速冲进来,把躺在地上的梁峭托起来抱在怀里,声音颤抖道:“梁峭!梁峭……你别吓我、你醒醒!”
他托着她的脸呼喊,但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左右环顾着她房间的设施,随即动作轻缓地将她放在地上,踉跄地扑到床边按响了急救铃。
“梁峭!”等待医生到达的时间,他仍在试图唤醒怀中人的意识,低头看向她的时候眼泪也顺着鼻尖落下来,滴在她的眼下,流出一道浅浅的水痕。
“梁峭,你、你别吓我,你要是不醒过来我不会原谅你的,我要去找度灵告状,去找你妈妈爸爸,去找你老师和林愈行……”他越说越崩溃,甚至开始进气多出气少,竭力克制着浑身的战栗去检查她的身体,但依旧什么都没发现,只能做一些基本的急救措施。
终于在又一次的人工呼吸后,梁峭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楚洄愣愣地盯了她两秒,瞬间泪如雨下,抱着她开始崩溃大哭。
急救型机器人正在这时赶来,发出一声长长的鸣笛,她费力地呛咳了两声,抬起手环住楚洄的肩背,轻声说:“我没事……不要……让……”
他明白她要说什么,膝行了两步,冲到门前关闭了机器人的警报声,紧接着又点开光屏选择了误触返程。
看着机器人顺利偃旗息鼓,缓慢地滑行离开,楚洄也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扶着门将其轻轻阖上。
维和组是分成两批参加任务的,梁峭所在楼层的组员现在大概已经去德尔塔河畔执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