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来,他都已经不太记得那段时间是怎么过去的了,只记得那种翻来覆去折磨他的情绪,相比于撕心裂肺的悲恸,更像是被一把非常细小的刀切开了胸膛,里面的脏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血肉模糊,但因为伤口太精细,所以看起来还安然无恙。
3807年的时候,他执行完任务回到兰度,于联安局内休整开会,准备回家的时候在联安局外的一条街上碰见一个格外熟悉的背影,第一眼他真的以为自己看错了,心跳如雷地小心靠近,直到对方转过身来、微微仰头看向联安局的方向,也对着他露出了小半张侧脸。
两个人对不明的目光都太敏感,不过两秒钟,对方就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偏过头看过来,两道目光就这么不期然地对上。
那一瞬间说是天崩地裂也不为过,盛扶周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塌陷,不可置信、狂喜、茫然、愤恨……所有情绪一拥而上,几乎让他手软脚软。
一同愣了半秒钟后,两个人同时迈步,裴千诉像道风一样遁入了夜色,他踉跄了半步才追上去,在她背后怒吼:“你跑什么?!”
前方的人充耳不闻,依旧头也不回地往前跑,盛扶周追了好几条街都没追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最后浑身酸软地慢慢停下脚步,扶着膝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满心的懊恼和焦躁。
他怕自己看错了,又怕自己没看错,茫然地在原地转了两圈,又迈步跑向了舰载研究院。
见到楚洄,他才算是慢慢冷静下来,仔细思索着刚刚看见的那一幕,但思绪一旦清晰,就再也没办法斩钉截铁的说那个人就是裴千诉。
原以为……
原以为这件事只是自己的幻觉,原以为就这么过去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辈子还有再相见的一天。
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也是第一时间赶到了医疗舱,看着里面挤满了她的亲朋故友,根本提不起勇气进去——梁峭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她会回来的预感,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会感到害怕。
他不想和她打架了,也不想再和她争锋相对,她以后想怎么骂他怎么打他都可以,只要她能平平安安别再消失。
然而一切都比他想的还要糟糕——她用茫然陌生的眼神看着他,甚至已经忘记了他的名字。
为什么?他失落得要命也委屈得要命,只能退出人群,看着她的目光转向了别人,看着她叫出席演和卫停的名字,甚至连楚洄她都记得,却不记得自己。
从那天起,他一有空就往医疗舱跑,希望她能从频繁的见面中认出他,有一次她东西没拿稳,不小心砸到他身上,他还以为对方终于恢复了记忆,一刹那说是五味杂陈也不为过,立刻转身看向她,却没想到对上的依旧是她茫然的目光——她举起那只没抓稳东西的手,说:“对不起。”
对!不!起!
她居然对他说了对不起!
这三个字给他带来的冲击甚至比她忘记他还要大,又是委屈又是控诉地看着她,许是见他脸色太难看,她只好安抚似地拍了拍他被砸中的地方,说:“很痛吗?”
他撇撇嘴,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么想得,居然顺着她的话可怜巴巴地说了句:“痛。”
如果裴千诉记得他,看到他这副样子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嘲笑,但现在的她只是有些尴尬地掩了掩鼻子,哈哈两声,说:“联安局这届招生质量有点差啊。”
盛扶周忍不住反驳,说:“我和你一届的!”
“倒是没看出来。”
“裴千诉!”
十数年的时光像是没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一遇到对方,还是那副一点就炸的脾气。
如果能一直这么下去其实也不错,之前两个人的关系不算太好,忘记了就意味着可以重新开始,只是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还是太少,他来,朋友来,卫停也会来。
他和这个beta不算熟悉,上学的时候两个队伍虽然不对付,但主要还是他和裴千诉互相看不顺眼,其余的人也没有这个意思,不然楚洄和梁峭不可能会背着他们在一起。
只是比起他,裴千诉对待卫停的态度就好了很多,更不会时不时地刺他两句,他每次看到两个人相处中带着的那点熟稔都觉得心口酸了又酸,可即便再酸涩,等到有空的时候还是会过来,仿佛只要看到她就能安心一点。
这种行为放在之前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有时候他甚至做梦都能梦见裴千诉在嘲笑自己,每每醒来心中就更加失落,因为比起被裴千诉嘲笑,他更难过的居然是这只是一个梦。
如果不是楚洄突然点破自己,他大概还要很久才能分清那点朦胧的甘愿和期待到底是什么,而一旦分清后,他也意识到那股感情已经在生死的淬炼下变得愈发深不见底,难以自控。
……
“千诉,你去哪?”
正好好地说着话,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