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藏山市a区的一家老酒馆开始了营业,店里陆陆续续地走进几个人,点好饮品零散地坐在各处。
靠墙的全息光屏上正在放着早间新闻,展示着德尔塔河边已经被迫停工的炼化基地,旁边座位的几个年轻人窃窃私语了几句,大意是在说地外环城早就应该消失。
度灵坐在角落里,抱着手臂安静地眼前不断跳动的画面——粘稠的河流,停工的基地,重新建起的房屋,还有街道上越来越多的人,这一切都是因为三个月前地外环城的消失,这才重新返还了这个死气沉沉的城市以生机。
“……这里是联邦公民新闻台特别直播,这里是联邦中央审议庭外场,现在为您转播本世纪最受关注的公开审理案件……”
光屏处传来了新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度灵也微微扬起下巴凝目看着,听着那个主持人字句清晰道:
“……就在三个月前,仍处于建设阶段的地外环城主承重环发生了定向爆破,核心能源轴与三段居住模块脱离轨道,导致整座象征着联邦未来的地外工程在全人类的注视下解体坠落……”
“官方调查最终确认,行动执行者为前联邦公民安全局成员梁峭,如今,她被控以叛国罪、重大公共安全罪、蓄意破坏联邦战略设施罪等多项重罪,而今日的公开审判也已经远远超出个人罪责范畴,演变为一场关于联邦未来道路的全面争论……”
从审判庭外的全息光屏中,可以看到内部正在发生的情景,梁峭正被人带着从监禁室中走出来,一步步地迈向审判席,身边经过的所有人无一不是联邦的政要或者精英人物,坐在原地神色各异地看向她。
“此外,外轨支援区区长梅洛尼曾发声,梁峭想要无罪释放,最有可能的机会是得到旧三区民众的公开投票,但此案件是否能顺利进入全民公投的流程,还要看中央执政区的态度……”
“……同时,由于梁峭和联邦舰载研究院海压推进实验室的负责人楚洄系婚姻关系,其处于联邦政府中的家属均被要求回避了此次会议,无权为梁峭的罪责判处投出宝贵的一票……”
话音逐渐消失,眼前的画面也随着转播镜头逐渐放大,一动不动地对准了议会大厦上的光屏。
叮——
审判开始了。
梁峭已经进入了下方的审判席,四周是此次被允许参与庭审的成员,身前是高高的、呈现半圆形的审判台,由中央执政区各个议员组成的审判团高坐其上,正在准备着对她的问责。
事故经过又被详细重复了一遍,紧接着是梁峭的个人资料,漫长的预告结束后,审判长紧盯着她的双眼,问:“梁峭,你有什么要陈述的吗?”
“……”
等待了一分钟后,坐下的人依旧没有开口,像一尊木偶一样坐在原地,楚游给她安排的辩护人适时起身,向众人展示了自己的手中的文件,道:“审判长大人,这是梁峭本人的体检报告,能证明她如今还处于精神极不稳定的状态中。”
“德尔塔河中所追查到的非法组织也证实了梁峭曾经在那里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在执行任务期间,她在极大的压力下受到影响,导致错过最佳的启动时间,我认为是完全情有可原的。”
听到这条陈述,梁峭心中好笑——看来楚游是真的打算采用那个最戏剧化的说法了。
审判长道:“精神状态不佳无法成为她失手炸毁地外环城的理由,更何况还有人以地外轨道区的区长梅洛尼的名义向地外环城发出提醒,要求他们进入空间站避险,陈列的证据足以证明地外环城爆炸事件是有组织有预谋。”
“恕我直言审判长大人,即使梁峭真的是反环组织的一员,也不该被冠以叛国罪、重大公共安全罪等罪责……”
“地外环城如今给地表带来的损失已经远远超出了收益,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民众死于灰息综合症和器官衰竭,更何况在处理反叛军的任务上,梁峭无疑是功勋人物,您如果要因此判处她,或许也该听听民众的建议……”
“这件事事关联邦未来的道路,我们都必须审慎以待……”
“我认为……”
“……”
一字一句的争论从左耳朵进,又从右耳朵出,梁峭百无聊赖地坐在原地,目光发散地盯着地面的某一处出神。
楚洄和盛扶周等人坐在她对面的参与席中,全都神情凝重,一丝不苟地听着审判团和辩护人的对话,谁知等视线落在梁峭脸上,却发现她在很明显地走神,好像这场审判完全不关她的事,哪怕结果关乎于她的性命。
楚洄:“……”
盛扶周也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发自内心地说:“梁峭也是个人物。”
楚洄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抿着唇看着梁峭,试图让她注意到自己警告的眼神,好不容易等她抬起头和对自己对上视线,她却仍然不明所以,甚至还很浅地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