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这些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度灵说:“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把梁铮现有的储存记忆同步给你,但我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承受得住……”
“能,”梁峭看向她,问:“有哪一段记忆,之前所有的吗?”
“不,”度灵说:“记忆储存是她成为智能体之后才有的,只有你使用这具身体时留存的一些影像,就像你玩全息游戏时看到的画面一样,但用来证实我的话已经足够了。”
她点头应好,掩去眼里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道:“需要我怎么做,开始吧。”
度灵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微微挑起眉梢,道:“你都不记得我了,为什么还这么相信我?”
梁峭问:“那你会伤害我吗?”
“那倒是不会,”度灵笑了笑,说:“但开始之前,我还是想问问你接下来的打算。”
“什么打算?”
“你现在应该在被监视吧?既然楚洄跟你一起来了,那大概率联安局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你后续想干什么都会很困难,之前我们拟定这个计划的目的是为了清剿里攀岛以及它背后的势力,但你现在应该也清楚了,这股势力比我们想得还要庞大很多,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已经没有合适的身份了。”
梁铮的身份消失了整整十年,再想和之前那样不惹人怀疑地回去当然没那么容易。
梁峭思忖片刻,没有立时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另道:“你之前说德尔塔河下的那起事故不是意外,那人选呢,是随机的还是特定的?”
“不能确定是随机的,但肯定不是特定的,”度灵语气坚定,道:“如果只是针对你来的,不会通过海底事故这种方式,他们隐藏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因为你一个人就冒这么大的险,背后一定有更重要的原因。”
“……好。”得到这个回答,梁峭心口松了松——从得知自己经历的事故不是意外后,她就在想是不是因为她的不谨慎所以才连累了裴千诉,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实在没办法原谅自己。
“那如果……我想继续这个计划,你有办法吗?”
度灵脸上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的神色,但还是问道:“你真的想继续?”
梁峭微微绷紧下颌,道:“嗯……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不管怎么样,我都必须找到我朋友。”
“找到你朋友不需要延续完整的计划,”度灵说:“而且……这几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们的目标,”她仰头去看漂浮在培养皿中的梁铮,说:“你知道吗?在知道你死的时候,我最先感受到的情绪是一种……茫然,我们是一起逃出来的,最后却只剩下我一个人,没有锚点,就这么活着,所以我们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呢,正义吗?那为什么是我们呢?”
梁峭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他们做这些是想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对联邦的威胁有多大,其实我什么都不关心……已经一团乱了,联邦、里攀岛、反环组织,你能分得清到底谁才是正义的那一方吗?再继续往下走,可能就像一只蚂蚁一样,不知道被哪里来的手,轻轻一碾就消失了……不过就算世界毁灭我也不是很在乎,小峭,除了你,我真的已经没有在乎的人了。”
梁峭心口微动,问:“那你当初为什么会和……梁铮,决定这个计划呢?”
“当时……我还想救一救人,里攀岛里还有我们的朋友,”度灵说:“从离开旧三区开始,我就一直在执着地寻找着我们身上的秘密,希望有朝一日能找到那些人,但是后来我发现,就算我愿意付出生命,好像也没办法动摇什么。”
污染是这个时代无法清除的注脚,它在乌黑的河流里流淌,也在鳞次栉比的高楼间盘旋,而个人的力量也实在是太过微弱,没办法激起一点点涟漪。
“但不会更糟糕了不是吗?”梁峭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死亡才让她的意志变得如此消沉,道:“从这里走出去,我们往任何方向迈的任何一步都不会比现在更糟糕,比起你问的‘为什么是我们’,我更想问,为什么不是我们?”
度灵愣了一下,随即弯唇笑出了声,像是十分无奈道:“我好像总是能被你说服。”
“因为你早就做好决定了,”梁峭平静地戳穿她,说:“你也不甘心。”
是啊,不甘心,这种情感就如同附骨之疽,从她们童年开始就一直伴随着她们——为什么是她们呢?为什么她们就不能拥有普通人的生活和正常的身体,为什么她们要承受那些痛苦和折磨,甚至连出生都只是为了冷冰冰的实验数据。
她们无数次地质问命运,却从来没有得到回答。
度灵唇角的笑意缓缓落了下来,眼里涌现出十分复杂的情绪,沉默片刻后,她抬步走向培养皿一旁的神经耦合舱,对她说:“来吧。”
梁峭没有犹豫地走向了她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