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吗?”她问。
“……嗯。”他小声地应了句,绵软的小臂抓住她的手,慢慢地沉进了被子里。
被子下的光景无法目视,只能凭借身体感受,黑暗放大了除视觉之外的四感,让他感觉自己窝在了一汪溪水之中,能听见的只有粘稠的水流声。
溪水流经身体,变成一条长长的丝带缠绕着他,让他的所有感官都变得格外缓慢,只能任由那些浪潮堆积再堆积,直到凝成滔天巨浪。
“啊……”身体被搅入水中,没一会儿就碎得彻彻底底,变成浪潮的一部分,高高扬起后重重落下,扑哧一声拍打在峭壁上,最后完完全全地融进那石缝里。
所有冲动都被撞散了,终于他累极、倦极,丧失了仅剩一点想要挣扎的意识,在她怀中静静地阖上眼皮,彻底陷入一片黑甜乡。
……
楚洄的假性发热持续了26个小时左右,体温则在第二天下午逐渐恢复正常,从睡梦中醒来时屋内还是黑沉沉一片,腰间锢着一只手,紧紧地贴在他的胯骨上。
这种被牢牢掌控的姿势让他找到了一股久违的安全感,仿佛在空巢终于等到了久未归家的鸟儿,有一种身体被完完全全占有的舒适。
“醒了?”
细微的动作吵醒了一直关注着他状态的人,梁峭没有松开他,反而无意识地把他往怀里又揽紧了几分,问道:“还有哪不舒服吗?”
“没有,”他闷闷地答了一句,又迟疑地问道:“床单是不是湿了……”
“换一下吧,”她说:“你没留一块干净的地方。”
床单要换,床垫有自清洁模式,梁峭在清洁操作板上选择了水渍,一阵轻微的震颤过后,床侧的清洁桶里就出现了明显的水位抬升,楚洄飞速瞥了一眼,迅速回过头把脸埋进她怀里装死。
*
顺利度过停药后的第一次假性发热期后,楚洄的状态明显好了一点,虽然有时候还会陷入焦虑状态,但至少不会再做出自.残的行为,梁峭详细记录了他的症状反馈给楚游安排的医生,再顺着她的指导来调整应对方案。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在这种封闭的生活中过去了,但梁峭却并不是很想去面对监察局给出的事故调查结果,甚至对后续可能会见到故友亲朋的场景感觉到了一丝退缩。
“梁峭?”临出门前,楚洄察觉到了她的情绪,问:“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不想见监察局那些人?我可以帮你去见,反正拿到结果就好了。”
“……不,”她看着楚洄担忧的目光,迟疑了很久才喃喃道:“……不安全。”
楚洄不明所以,向她走近了两步,问:“什么?”
“有危险,”梁峭说:“我能感觉到。”
未知的危险潜藏于四周,这是她从醒来那一秒就强烈感觉到的事实,走到任何地方、遇见任何人,这份紧张都没有消退,甚至还有越发强烈的趋势,所以在落地兰度、走出航艇的前一刻,她才会对林愈行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她要见楚洄。
心底的声音告诉她,只有他是绝对安全的。
“我会保护你,”她没办法描述,楚洄当然也不知道她所说的危险具体是指什么,但还是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不会有事的,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你要是没准备好我们就先不去了,没关系的,”他继续说:“或者我可以让我哥出面。”
“不,”梁峭低下头又抬起,道:“我想知道结果是什么。”
楚洄道:“好,我陪你一起。”
事故调查审查会在监察局举行,联安局和监察局出面的负责人依旧是林愈行和蒋灵泽,整个会议一共不超过十个人,从制服的肩章上来看职级都不比林、蒋二人低。
简单看了看会议厅里的人,楚洄跟着梁峭神色自如地走了进去——他今天以家属的身份出席,尽管职级显得格格不入,但却没有一个人拦他,显然是得到了谁的授意。
“请坐,梁中尉。”蒋灵泽率先发话,示意她坐在长桌的尽头。
梁峭一言不发,走到位置上沉默地坐了下来。
“……人员到齐,会议开始,”坐在后方的工作人员打开了光脑,继续道:“本次会议性质,Δ-47深潜行动后续责任与身份复核结果报告,涉事成员,梁峭,女性,alpha,原联邦公民安全局后勤部二组成员,主要执行高机密任务……”
“梁峭,我们需要最后询问你一次,你是否完全不记得Δ-47深潜行动后至今的任何事情?”
“是。”
灯光真的好亮,每个人的神情在光亮中纤毫毕现,一览无余。
“好……那由我来做最后结论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