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骨茬飞溅出去,落进血水里。
红字炸开。
化作一阵腥臭的风,消散在夜色里。
铁山猛地抬起头。
黄色的眼珠里全是震惊。
就在这一瞬间。
他身体猛地一震。
死死捂住胸口。
原本一直盘踞在心脏深处的那股阴冷压迫感。
竟然凭空消失了。
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不只是他。
广场上所有带着黑风镇山印的半妖和低阶妖族。
同时感到身体一轻。
那些被压弯的脊背,不自觉的挺直了一些。
他们摸着自己的胸膛。
完全不敢相信发生的事。
“我不要奴隶。”
苏妄收回脚。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黑风妖王死了,这山头没有主人了。”
她指着碎裂的骨牌。
“血脉印记我踩碎了。”
“你们现在自由了。”
广场上依然没有声音。
幼妖们探出头,互相看了看。
自由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
几百年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不是一块印记碎了就能彻底消散的。
“大人不要我们。”
一个年迈的狐妖跪着往前爬了两步。
“王庭的督战队一下来,我们还是死。”
“我们没有地方跑。”
苏妄看着那个老狐妖。
“我也没说不管你们。”
她把横刀收回鞘里。
刀柄碰撞鞘口,发出咔的一声。
“我立个新规矩。”
“从今天起,不分人族还是妖族。”
“想下山逃命的,现在就滚。”
“想留下的,我护着。”
她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下面每一张脸。
“但留下的,不能再吃人,不能再用幼崽献源。”
“违背这一条的,我亲手砍。”
“这规矩,你们自己选。”
铁山愣在原地。
他活了这么久。
见过金翅王庭的剥削,见过妖皇宫的收割。
却从来没有听过,有人把选命的权利交到他们自己手里。
徐清风站在旁边。
左手压着剑柄。
他看着苏妄的侧脸。
她不是在发善心。
她是在重塑这片土地的法则。
强行控制,得到的只会是另一批麻木的妖兵。
只有让他们自己站起来,才能真正掀翻那座妖皇宫。
铁山转过身。
看着自己的族人和那些满身伤痕的囚徒。
“你们听见了。”
铁山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沙哑。
“印碎了。”
“没人拿命逼我们了。”
他指着山下的路。
“想走的,趁着天没亮。”
“赶紧逃。”
一只少了半边耳朵的兔妖哆嗦着站起来。
“首领。”
兔妖丢下手里的断刀。
“王庭很可怕。”
“留在这,连全尸都留不下。”
兔妖朝着山下跑去。
有几只胆小的低阶妖兵也跟着跑了。
铁山没有拦。
他把目光投向剩下的人。
“还有谁要走。”
一个牵着人族孩童的半妖妇女咬紧牙关。
她看了看下山的路。
又看了看站在台阶上的苏妄。
最后,她拉着孩子,往铁山身后站了站。
“我不跑了。”
妇女眼底全是不甘。
“跑了半辈子,从南边被抓到北边。”
“大人不吃我们。”
“我宁愿死在大人这里。”
这话一出。
彻底点燃了剩下人的情绪。
几个年壮的半妖站起来。
捡起地上的骨刀和木棍。
“我们也不走。”
“大不了跟王庭拼了。”
接着是那些人族囚徒。
他们本就无处可去。
纷纷站起身,走到铁山身后。
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留下。
铁山慢慢站直身体。
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