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泥里混着灰,半截木梁还冒着细烟。
苏妄蹲下,伸手捻起一点灰。
灰很细,指腹一搓就散。
不是普通木灰。
她又走到花亭旁。
石柱被熏黑,柱底却没有大火舔过的痕迹。
真正烧得最狠的,是亭中一块青砖。
苏妄用刀鞘敲了敲。
当。
声音空。
“撬开。”
旁边差役没动。
苏妄回头,抽动腰间的刀。
差役脸色一惊,只得上前撬砖。
青砖被掀开,下面藏着半片烧焦的黄符。
符纸边缘卷黑,中间还留着几道暗红纹路。
魏庸走过来,扇子挡在鼻前。
“一张破符而已,宫里祈福驱虫常用。”
苏妄把符纸夹起。
“驱虫用妖血画符?”
周围安静了一瞬。
魏庸的扇子又摇起来。
“你刚来京城,许多宫中旧例不懂。别看见点东西,就大惊小怪。”
“卑职不懂旧例。”
苏妄把符纸收进油纸。
“但卑职懂烧味。朱砂烧完发酸,妖血烧完发腥。”
一个小太监当场捂住嘴。
苏妄走过去。
“昨夜你当值?”
小太监扑通跪下。
“奴才什么都没看见,奴才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我问你当没当值。”
“当,当了。”
“火从哪儿起?”
“白玉兰底下。”
“谁先喊的?”
小太监嘴唇打颤,喉结滚了几下。
魏庸开口。
“他受了惊,问不出什么。”
苏妄没理他。
她从腰间取出一枚铜钱,丢到小太监面前。
叮。
铜钱在青砖上转了两圈,停住。
小太监看着铜钱,呼吸乱了。
苏妄蹲在他面前。
“昨夜你捡过这东西?”
小太监猛的抬头。
“大人饶命。”
他手忙脚乱从袖中掏出一枚铜钱。
那铜钱比寻常钱币更薄,边上刻着细小兽纹。
铜面被火燎过,黑一块红一块。
“奴才巡夜时见它掉在树根下,还以为是哪位贵人落的赏钱。奴才刚捡起来,树就着了。”
他抖成筛子。
“火是绿的,贴着地爬。小福子去扑,手刚碰到,人就开始喊娘。喊了半宿,嗓子都喊哑了。”
苏妄接过铜钱。
她翻到背面,指甲刮去黑灰。
一个极浅的妖纹露出来。
不对。
是借火的媒介。
有人把东西埋在园里,再用妖符引燃。
魏庸走近。
“苏妄,查案要讲证据。别拿一枚铜钱,就说宫中有妖邪作祟。”
“我没说妖邪作祟。”
苏妄起身。
“我说有人在装神弄鬼。”
魏庸脸色沉下去。
“你这话,可是在指宫中有人行凶?”
苏妄看向被烧焦的白玉兰。
树干裂开,里面塞着几缕红线。
红线缠着发丝,发丝末端结成小团。
她用刀尖挑出红线。
“不是指。”
“是证据自己往外蹦。”
周围镇魔使不笑了。
魏庸捏着扇骨。
他本想让苏妄在宫里乱撞,最好冲撞贵人。
到时候一顶办事不力的帽子扣下去,岚州来的小人物就得滚回泥坑。
可这才多久?
一盏茶?
她把藏在砖底和树身里的东西都翻出来了。
这合理吗?
苏妄把红线交给随行文吏。
“记录。青砖下有妖血符,白玉兰树身有发线咒,太监拾得兽纹铜钱。”
文吏看了魏庸一眼。
魏庸没说话。
文吏只好提笔。
苏妄又问小太监。
“疯了的几个人,昨夜都碰过什么?”
“小福子碰了火,彩云姐姐碰了树,另一个刘公公碰了铜盆。”
“铜盆在哪?”
“被收进偏殿了。”
苏妄抬步就走。
魏庸冷声道。
“站住。偏殿封存证物,需本官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