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 柳三柒看着镜头,说道:
“宝子们应该都很清楚,并不是每一份真诚的善意, 都能得到别人的接纳和感谢。”
“例如夏冬生想要邀请温鸣岐去上扫盲课堂这件事, 如果在知道温鸣岐过往经历的人看来, 可能就会觉得夏冬生的想法很可笑。”
“毕竟, 以温相他能够六元及第的才学,他就算成了盲眼的瞎子, 也照样有资格当全城学生的老师。”
“但历史上, 当温相他在听到夏冬生的邀请时,心中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想法,不是觉得夏冬生可笑, 冒犯了自己, 反而是对夏冬生产生了强烈的愧疚。”
“温相感觉夏冬生对他的无私照拂, 像是一面锃亮的镜子, 照出了他欺瞒和利用夏冬生的卑鄙面孔。”
“夏冬生的表现,可以说是给当时一直沉浸在仇恨中的温相,反过来上了一堂人生的课。”
“而夏冬生随后的一个举动,更是让温相心神再次感到强烈震撼,甚至是产生了自愧不如的情感。”
天幕下,乌昌城, 月老庙前。
夏冬生听到这, 他干瘦的小脸上, 不禁浮现出明显的疑惑。
他抬手挠了挠自己营养不足的黄头发,显然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连温鸣岐那样厉害的人都能够折服。
簇拥在他身边的其他小乞儿,也都是一个个都面露好奇地盯着天幕上的柳三柒。
“不知道还有多少宝子记得, 三柒我在前面提到温相离开京师时,有提过一嘴,说他当时身边还带着想要自尽但却被他及时救下来的赵秀梅。”
“在游历大靖朝的那两年时间里,为了避免引起外人怀疑,温相就和赵秀梅结成了姐弟关系。”
“因为赵秀梅一直对温相心存愧疚的缘故,所以她对温相是各种细心照顾,仿佛像是在照料自己的亲弟弟那样。”
“而夏冬生当时除了帮温相申请了上学资格外,其实还帮着赵秀梅也一起提出了申请。”
“所以,在遭到温相拒绝以后,夏冬生就转而询问起赵秀梅的意向来。”
“夏冬生的这个举动,在当时可以说是极大的超出了温相的预期,同时也让温相感到非常懊恼和愧疚。”
“在温相的心中,他早就把赵秀梅视为了自己的姐姐。”
“可他发现自己和赵秀梅相处这么长时间来,他竟然从没想过要教赵秀梅识字这件事。”
“反倒是夏冬生这个小乞儿,在得知扫盲学堂那边招生不拘性别后,竟然就立刻考虑到了一直以来都很是内敛的赵秀梅。”
天幕下,京郊,翠湖村。
赵秀梅此刻也被柳三柒的介绍给惊到了。
她这辈子从来都没想过识字这件事。
在她看来,读书识字如同天上浮云般遥不可及,根本就不是她能够去奢想的的事情。
“当然,除了温相被夏冬生的行为给震惊到外,赵秀梅这个当事人,也同样对夏冬生的邀请感到措手不及。”
“起初,赵秀梅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了夏冬生,说自己都已经三十多岁了,肯定学不会识字,而且学了也没意义。”
“但夏冬生对此,却是表示说学堂里还有个五十多岁的大娘,人家比赵秀梅年纪大得多了,都照样在学堂里跟着老师们识字认数。”
“这个大娘当时之所以报名到扫盲学堂里认字,其实是因为她觉得靖武帝的扫盲学堂可能开不长久,所以就想着帮自己家的孙子孙女多学点东西,这样等到靖武帝关了扫盲学堂以后,她还能在自家接着教孩子们。”
“赵秀梅当时并不知道这个真实原因,所以在听到夏冬生提及这大娘的存在以后,她就忍不住有点意动了。”
“再加上温相也对她出言相劝,觉得她的人生不应该只是想着报仇这件事,所以赵秀梅就真的跟着夏冬生他们这群小乞儿一起去了扫盲课堂那边。”
“不过,因为放不下温相一个人生活的缘故,赵秀梅并没有像夏冬生他们那样住在学堂里,而是每天放学后都还会回到月老庙这边。”
“而温相在看到赵秀梅学会写自己名字后,她那兴奋高兴到简直像是小孩的模样,他的心中不由更是大受触动。”
“因为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意识到,原来即使是身为村妇的赵秀梅,她心中也同样藏着对知识的渴望。”
“而靖武帝开办的扫盲学堂,不仅跨越了阶级鸿沟,更是跨越了性别鸿沟,真正做到了‘有教无类’这么一个圣人境界。”
天幕下,大靖朝,皇宫。
殷宁深刻地明白,比起“从未拥有过希望”,更让人痛苦的,反而可能是“得到希望后但又再次失去”。
这种落差带来的挫败和绝望,其实更容易摧毁人的意志。
于是,殷宁微微转头,朝自己的大宫女白菊低声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