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 在殷毅说完那番指责靖武帝的话后,靖武帝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我冤枉了崔剑明?”
殷毅没有直接回答靖武帝的这个问题,而是转而说道:
“据微臣所知, 崔士子才学素负盛名, 于诗章一道, 更是尤为卓绝, 誉满九州岛。”
崔剑明打从刚才看到殷毅这个楚王出现时,脸上神情顿时就没那么惊慌了。
眼下听到殷毅如此夸赞自己, 他眉眼间更是不由浮现出一抹骄傲自得。
显然, 对于靖武帝刚才对自己的评价,崔剑明心中很是不服气。
他也和殷毅一样,认为靖武帝是在为了李泽元而故意贬低他。
于是, 他甚至忍不住抬眸直视靖武帝, 想看看靖武帝要如何应对殷毅提出的质疑。
“天下苍生今日心中所冀所盼, 乃是经世致用之能臣, 而非徒善雕章琢句之辈!”
靖武帝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士子,以及跟在他们身后看热闹的京师老百姓们。
“兵之胜败,本在于政。政胜其民,下附其上,则兵强矣;民胜其政,下畔其上, 则兵弱矣。”*
“不用我多说, 你们也知道, 这是你们这次春闱的策论题目。”
“李泽元和我说过,他出这题,为的就是想要考察你们这些士子对治国理政的思考和实务解决能力!”
“你们觉得我刚才对崔剑明的评价是冤枉了他,那不如你们现在也来当一回考官, 就审查崔剑明的策论文章。”
靖武帝这话一出,包括殷毅在内,大家脸上神情瞬间都变得有些疑惑和不解。
而靖武帝随后的举动,更是让众人都感觉惊讶不已,眼眸中充满了诧异。
靖武帝直接把崔剑明的那篇策论文章,全文默背了出来。
而随着靖武帝的默背,士子当中,慢慢也有人脸色开始变得复杂了起来。
因为他们自己也感觉,崔剑明的文章确实就像是靖武帝刚才所评价的那样,看似花团锦簇,实则空疏无物,徒具形骸。
而在默背完崔剑明那篇策论文章后,靖武帝又直接望向崔剑明,说道:
“崔剑明,朕刚才看你对宋长青这个会元颇有不满,认为他其实才不配位。既然这样,那就是骡子是马,都一起拉出来遛遛!”
“宋长青可在此处?”
听到靖武帝这声询问,人群后面,瞬间有个一身旧棉衣洗得泛白的年轻士子应声答道:“回圣上,草民在此。”
“上前来,把你的策论文章背给这些瞧不上你的人听听。”
宋长青虽然衣衫破旧,双眸却是灿亮如星,在听到靖武帝的要求后,他立刻声音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是”。
尽管天幕上的视频采用了镜头剪切技术,并没有完全展现出宋长青的文章内容,但从现场其他人的反应,就已经能明显看出,宋长青的策论文章极其出彩,甚至优秀到连那些原本对他心存偏见的士子,也都不得不心服口服。
殷毅注意到不少士子望着宋长青的眼神逐渐变得充满敬佩,他眉头瞬间紧锁了起来,觉得自己不能再放任局势这样下去了。于是,在宋长青刚念完策论文章时,殷毅就立刻抢先开了口:
“宋会元,本王不否认,你的文章确实是精妙绝伦,但这还是依然无法解释本次春闱为何会出现如今这样的结果。”
原本,士子们还在暗自回味着宋长青刚才的文章内容,但听到殷毅这话后,众人的注意力瞬间就都又被拉回到科举不公这件事上面。
“此次春闱结果,若必究其过,朕难辞其咎!”
骤然听到靖武帝这句话,殷毅脸上神情瞬间满是错愕,但随即眼神中就充满了狂喜。
他们原先之所以针对李泽元,为的就是要间接打击靖武帝的名声,如今靖武帝竟然自己主动揽错上身,这简直就是大大出乎了殷毅的预料。
殷毅神色很是激动,显然是觉得自己抓住了靖武帝的把柄。
然而,正当他嘴唇微张,打算对靖武帝乘胜追击时,靖武帝接着开了口:
“宋会元,据朕所知,此次是你第一次进京赶考,从你老家新阳县到京师,你算过你这一路上花了多少路费盘缠吗?”
宋长青显然没料到靖武帝会突然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不过,他在楞神过后,很快就脱口而出道:
“回圣上,学生此次在进京路上,一共花了十五两七十钱。”
“近两个月,在京中的一应吃住开销呢?”
“六两十三钱。”宋长青快速回道。
“那你此次从家中带了多少盘缠进京?”
“回圣上,总共二十三两。”
虽然宋长青这次回答的速度依然和刚才一样快,可他说到“二十三两”时,声音却是明显低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