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谷啊。”郑员外郎悠闲地椅背上一靠,使唤起她来格外得心应手:“你年纪小,跑得快,去瞧瞧我的茶水怎地还没递来,不喝茶,写不出字,误了公务就不好了。”
谷安岁老实地应了声,半点不敢耽误地跑出门了。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崔承宇冷眼旁观着,此刻,他也说不上来对她的感受了,明明觉得她骗了自己的感情,活该被欺负,可眼见着她走到和自己差不多的位置上,憎恶之余不免多了一丝欣赏,是苦读数年,同窗和同僚之间的欣赏,也是男人对女人的欣赏。
一整日,他瞥着那道纤瘦的青衣跑来跑去,公务摆到现在,一页都没翻过去,心像回到了那日撞个满怀的时候,又乱了。
在谷安岁将茶水递回来时,他终于出声:“谷安岁,你跟我过来。”
他率先走进了库房,一排排木架子上堆满了文书,周遭寂静无人,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谷安岁只当他有什么事要吩咐,乖巧地问:“大人有什么事?”
他垂目看她,复杂的情绪在心里一转,竟讥讽地开口:“知道累了吧,你一个姑娘家来朝堂就是错的,往后像今日这样的苦差事不会少,全都会交由你一个八品小吏去做。”
……八品小吏怎么了。
八品小吏也是有尊严的!
但尊严不能表现在脸上,谷安岁诚惶诚恐:“不累,我不累的。”
她用袖摆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生怕被看轻了,以后不再将差事交给她。
崔承宇冷笑:“要是你当初嫁给了我,哪会有这么多苦头吃,自是应当在府中享清福,可你却又出尔反尔,扭头让崔承章去下聘,还勾搭了五叔。”
谷安岁愣了下,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个,半晌才低睫道:“我不知道……根本不知道这桩婚事,是父亲擅自应下的,没有出尔反尔。”
崔承宇瞧着她的模样,在心里嗤笑,真会装,装出这一幅委屈的样子,背地里只会行勾引龌龊之事,谁知道她是如何考中的,说不准其中也有五叔的手笔。
“你不知道?”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肌肤白净又细嫩,过度用力,留下极为深重的指痕。
谷安岁疼得皱眉,想抽回手,却听他说了一句让自己心惊胆颤的话:“现在也不迟,你放心,我不会让五叔发现的。”
疯了。
她被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挣开他手的同时,不小心碰掉了木架上的几本文书,散作一团。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当即蹲下身去捡。
动作急促,乌发偏了点,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若隐若现,保守地藏在浅青色官服里,在余光里晃来晃去,难以忽视。
崔承宇的眼神不自觉偏在上面,像被诱惑了般移不开视线,下意识想俯身。
倏地,外头响起一道道惊惶的跪拜行礼声:“崔大人。”
两人俱吓了一跳,先后出了库房,就见崔则行站在房门口,目光冷淡地扫在底下跪拜的人身上。
他没找招呼,在下值前一刻钟突然袭击,就是专门过来瞧瞧要和谷安岁朝夕相处的这些人,有没有心思不纯的。
幸好,都是老的。
根本比不上他。
崔则行刚放下心,就见两人一道出来了,一前一后,分明维持着极大的距离,仍让他杯弓蛇影地提起戒心。
毕竟他的侄子对他的妻子动过心思。
谷安岁走到他身旁,心虚地问:“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值。”崔则行轻淡地掩盖了自己的意图,替她拭去额上的汗:“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刚抖着膝盖要起身的众人一僵,大气不敢出。
谷安岁却没觉得是在刻意刁难,只当是每个新官都要从小事做起,含糊地说:“没什么,搬了点东西。”
崔则行在官场沉浮多年,自是看出了些什么,却没多说,从袖里掏出绛红婚贴,一个个亲自地递到他们的手里,语气冷沉:“婚期就在几日后,若无要事,尽可过来观礼。”
有朝一日,他们竟能收到崔大人的婚贴,惶恐地说不出话,双手捧着,都不敢塞到袖里弄折了。
崔承宇站在一旁,瞧着两人的亲昵姿态,心里忽而涌上了一点别的滋味,竟觉行勾引之事不是谷安岁,反倒是他这不分场合,急着宣示两人关系的五叔。
他连忙压下自己这荒唐的想法。
正派发着婚贴,得知消息的礼部尚书和侍郎们知道了消息,一股脑跑了过去,以为崔大人是过来视察的,慌得俯身就要行礼。
“不必如此。”崔则行淡淡打断他们:“今日我只是过来接我夫人下值的。”
这才让几人停下动作,颇有眼色:“是来接小谷大人的啊。以往只听闻般配,如今瞧着果然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是定了几世的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