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和爱往往拥有同样的诱惑力, 遥远,虚无,奢侈……但至少在此刻,爱悄悄占据了上风。
谷安岁双目紧闭, 柔弱的后脊暴露在利器下, 听见了他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跳得汹涌。
她沉溺在其中,以至于言刃和剑刀什么时候赶到的都不知道。
一股汹涌的血腥味弥漫而起,她不适应地拧紧了眉, 对未知危险的畏惧几度令她作呕,直到温热的指腹拭了拭她的眼尾,气息撩在她耳边:“没事了。”
睁开眼睛,撞进了崔则行那双含着痴迷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她, 捕捉这张脸上流露的所有情绪。
她呆呆地松开他, 才见巷子里的刺客已经被解决了, 言刃和剑刀摸寻着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扭过头禀告道:“大人, 是瑞王派来的人,时至今日,他竟还没死心。”
幼帝尚不足三岁,朝政国事皆由崔太后把持,瑞王以往在朝中就颇有声望,虽因叛乱被捉拿潜逃, 但势力仍在,妄图取幼帝而代之,计划第一步就是取辅政大臣崔则行的性命。数次刺杀, 崔则行不堪其扰。
见到这些人的那刻,他就预料到会是何身份,只却不该在这时这地出现,冷声道:“不必留了。”说完,幽幽目光追随谷安岁而去。
谷安岁已经悄悄地挪到了另一侧,蹲下来,有点歉疚地看向白子灵。
白子灵同样蹲着,满脸肉疼地将碎铃铛捧在手心,打量这残余的尸首有没有复原的可能。
她小心地戳了下,一点声响都没有:“这……还能用吗?”
白子灵瞪她一眼,赔钱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后面那道冷沉的视线逼了回去,有气无力地说:“不能用了,蛊虫也取不出来了。不过……”他犹疑了瞬,眼神复杂地看她:“铃铛碎了,蛊毒不会再对你有什么影响,也不会再感受到它的存在。”
不存在了?
也就是说,和崔则行的一切羁绊就此消失。
她自由了。
谷安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先冒出了一点轻松,而后就是无穷无尽的迷茫和不安,但只剩下一点可以确认,崔则行不需要她了,她不用再待在崔家了,更不用再待在学堂了。
倏地,脚步声停在她身后。
崔则行将人扶起来,不动声色地将人拉离白子灵的附近,抚上她的眼脸:“吓到了吗?”
她咬着唇,摇摇头。
他扣住她的手,自是不会在这种时候断了两人的温存,毕竟年纪小,一些错误是可以被原谅的,似将她偷溜出来的事情忘却了一样:“那回去吧。”
几乎没给她留下喘息的空隙,拉着她要走出巷子口,却迎面碰到了在崔府门口徘徊的谷父。
谷父的归期比料想得提前了许久,累得风尘仆仆,脸色蜡黄,一路直奔谷府,才得知这几日甚嚣尘上的流言,以及谷安岁这几日竟留宿在崔家没回来,惊厥不已,当即跨马赶了过来,却又在门口泄了气,不知要不要进去。
“父亲?”谷安岁看着眼前灰头土脸的人,犹疑地问。
谷父一怔,挪眼就见两人携手一道走了过来,肉眼可见地亲昵,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传出去老谷家的面子蔫能有存?
“你、你快过来!”他只当是自家女儿举止不端,主动勾引端正清流的崔大人,一时红了老脸。
长辈在这,怎么能做出什么亲密的举动,多难为情……谷安岁红着脸,要松开他,反被握得越发紧。
“谷大人。”崔则行轻描淡写地说:“说来我和安岁的婚期将近,也该抽空去拜访谷大人。”
“什么婚期?”谷父还停留在她和崔承章的婚事上,愣愣的,脑袋有点发昏。
崔则行无心与他多说,但婚姻大事,情理是该告知双方父母,正欲开口。忽地,察觉到掌心里柔软的手却在摆脱他。
“崔则行。”她小声地说。
他低着眉眼,看了过去,听见她说:“既然人偶没有控制傀儡的作用,你就不需要我了,我就不该再留在这。毕竟……”她斟酌了下用词:“我们这样不太好。”
“哪儿不好?”他眼底略有郁色,却轻飘飘地揭过去:“安岁,方才你还挡在我的身前,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好吗?”
谷安岁瞅着两人相握的手,咬牙挣脱,她只是说:“我应该回去了。”
崔则行眼见她的背影离开。
他没去追,身形陡然踉跄了下。一股剧烈的撕痛感正在胸口蔓延开,从内到外,像是有无数只利齿在啃咬,快要将他整个吞没,一时难忍,竟差点跌了下去。
身后赶来的言刃连忙扶住他,惊慌地问:“怎么了?”
……
谷安岁没听见身后的声响,被谷父生拽着坐上了归家的马车。
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