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倏地静住, 崔则行抬睫,冷不丁看向了谷安岁,无言地等待她开口。
谷安岁被他看得莫名,想起父亲说过她攀附崔家权势, 此刻唤崔则行五叔, 和他攀亲戚是不是有点失礼了?
就算不和承章哥哥成婚, 但当初她进学堂是老夫人应允的,她想留个好印象,不能在长辈面前显得太过轻浮。
只有老夫人没察觉那一点涌动的暗流, 她虽对崔承章感情平平,还夹杂着几分不喜,但按照情理来说,快要成婚的小夫妻对长辈改口,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可不知怎地, 屋里莫名生出了一点僵冷的意味。
她瞥了眼崔则行的冷脸, 主动圆场道:“则行, 你虽和承章年岁相差不大,但到底是做长辈的, 他既要成婚生子,都将新媳妇领到你面前了,你也该宽和些。”
崔则行却没有缓和的意思,乌黑瞳仁映着对面的人,声音愈冷:“谷姑娘觉得我对你不够宽和吗?”
谷安岁吓了一跳,本能地摆手否认:“没、没有。”
她有点难以启齿:“五叔……待人很好。”
明明是在夸他, 不知怎地,她反而觉得落在身上的视线更沉了,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傀儡真是搞不懂, 谷安岁忧愁地想。
身旁的崔承章倒是重重地松了口气,只觉都认了长辈,两人没什么勾连的嫌疑了,心情舒畅地开口:“五叔待人向来很好,说来也巧,前几日燃灯盛会的时候,我还瞧见五叔和一个姑娘家很是亲密地在一块呢。倒不知此姑娘是谁,往后我见了也该唤了一声叔母。”
一石激起千层浪。
老夫人瞬间燃起了兴趣,也就没注意到明显慌乱的谷安岁,追问着:“在哪瞧见的?哪家姑娘?怎么从未与我说过?”
谷安岁心虚地抿了一口茶水。
居然被承章哥哥看到了。
那他们同塌而眠,游船,放花灯,亲嘴的事,应该没有泄露吧。
她心口发慌,全是做了坏事的不安。
面对盘问,崔则行没有回答。
他看了眼喋喋不休的崔承章,倏地起身,淡淡道:“不必多加揣测,时机到了,我自会将人带过来。近来公务繁多,就不在这叨扰母亲了。”
说完,冷沉的眸光往侧旁一扫,就快步离开了此地。
见他走了,谷安岁的压力也随之消失,而老夫人一心扑在了这不明身份的姑娘上,没再多问他们旁的,没一会就让两人离开了。
此番见完面,就算在崔家长辈那过了明路,之后只需按部就班地将流程走完,等着成婚就行。
崔承章就盼着提早婚事,能早一日是一日,又拉着谷安岁去量衣裳尺寸。
三个绣娘已经等在房中了。
崔承章将她推进去,细细交代:“安岁,你就在这量尺寸,有哪儿不合适的,就和她们说。我先去母亲那一趟,她近来病情突然加重,非要我在旁边才肯用药,我一会就回来。”
谷安岁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姨母的病一直断断续续,不知何时能好全了。大夫说这是郁结于心,闷了太多的气,才会这样的。
要是有办法,既能让姨母不生气,还能将婚事退了,那就好了。
她展开双臂,让绣娘在身上量来量去。
绣娘很安静,量好后就将纸上记着,一句话也不多说。
直到一只明显突兀的宽大掌心,携着热意,丈量着她的腰身,指尖膈着腰间略软的肉,有些发痒。
她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一尺六。”身后人低着头,在她耳边轻轻道。
她愣了下,伸手摸了摸腰间软肉,最近是吃得多了。
不对。
谷安岁扭过头,忽地对上了那双乌黑眼眸,似天然带着诱惑,让人妄图细细往里看,直至被缠着脱不了身。
束在腰间的手还没收回去,指尖就这么搭着。
“崔先生……”她回过神,立刻环顾四周,才见那三个绣娘都不见了,屋里只剩他们两人,身形相贴,近得连彼此呼吸都能感受到。
那些绣娘都去哪了,他直接进来会被发现吗?
谷安岁现在很警惕,生怕再被崔承章看到了什么把柄。
崔则行却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他看着谷安岁紧张地乱瞥,捏着嗓子小声说:“崔先生,你怎么过来啦?承章哥哥一会就回来了。”
他低着眉眼,伸指捏住她的脸颊,冷声质问:“我很见不得人吗?”
为什么他不在的时候,我才能和你见面,拥抱,亲吻?为什么要遮掩我们的关系,就因为你和他有婚约吗?那我呢,又算什么?
谷安岁虽然在感情上很迟钝,但对人身上流动的情绪很敏感。
她很准确地判断出,崔则行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