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恐惧。
是铭刻在妖兽血脉深处、比人类更加纯粹、更加不可抑制的——
本能的恐惧。
它那双猩红的眼眸，此刻已不再是冷漠如神祇俯瞰尘埃。
而是充满了——
臣服。
它，在向那朱红果实深处苏醒的存在，表示臣服。
岸边。
死一般的寂静。
三十余名来自三方势力的武者，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呼吸。
因为那股气息，那股恐怖到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气息，正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冲刷着他们的灵魂。
而林枫——
他站在那气息的中心，距离那枚即将彻底破碎的朱红果实，不过三尺。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甚至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极其微妙的、复杂的、连他自己都难以理清的——
恍惚。
因为当那苍老的声音响起的瞬间，他体内那沉寂已久的《轮回天书》，竟猛地一震！
那一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剧烈！
不是翻阅书页的轻微沙沙声。
是整本书，在他识海深处，轰然翻开！
不是第一页。
不是第二页。
而是——
某一页，他从未触及、甚至从未感知到其存在的某一页，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翻开！
那页纸上，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道模糊的、仿佛被无尽岁月侵蚀得几乎要消散的——
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与他背后木盒中那柄黑铁剑剑身上的裂纹，竟有七分相似！
林枫来不及细看。
因为下一刻——
他背后。
那长条木盒，轰然炸裂！
不是被外力击碎。
是那柄沉寂千年的黑铁剑，主动挣脱了束缚！
“铮——！！！”
这一次，不再是低沉的嗡鸣。
是响彻云霄的、如同万剑齐鸣的、震荡整个腐毒潭的——
剑啸！
黑铁剑冲天而起！
三尺剑身，通体黝黑如无尽长夜。
那些细密如蛛网的裂纹，此刻每一道都在绽放着比黑暗更暗的幽光！剑刃上那些狰狞的崩口，那处缺失的一角，在幽光的映照下，非但没有显得残破，反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历经万战洗礼后的——
沧桑与霸道！
它悬停在半空。
剑尖，直指那枚即将破碎的朱红果实。
剑身，剧烈震颤。
那震颤的频率，与林枫心跳的频率——
完全一致。
就在这一刻——
朱红果实，彻底破碎！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一颗心脏被捏碎。
果实化作无数细碎的红色粉末，四散纷飞。
而那些粉末中央——
一道虚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道……人影？
不，不是“人”。
那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由纯粹的 “黑暗”——不，不是“黑暗”，比黑暗更深，比虚无更“空”的某种存在——凝聚而成的轮廓。
那轮廓，有时像人，有时像兽，有时像一株参天古树，有时又像一座巍峨山岳。
它在不断地变化。
每一息，都在变化。
仿佛它本身，就是“变化”这个概念的具体显现。
而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吾等了你……”
它顿了顿，似乎也在审视眼前这个“等了万载”的少年。
“很久了。”
林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抬头看着那道不断变化的虚影。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不是强行压制恐惧后的伪装平静。
而是真正的、如同古井深潭般的——
平静。
因为在那虚影凝聚的瞬间，他识海中那页被强行翻开的印记，骤然爆发出一股信息洪流！
那信息太过庞大、太过久远、太过——
匪夷所思。
以至于他需要时间消化。
但他已经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
这道虚影，这团不断变化的“存在”，这封印在九转还魂草内部万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