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对面的钱师爷，摇着一把折扇，不动声色地看着赵北川发酒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轻声试探道：“哎哟，赵大队长，您现在可是下川东炙手可热的红人，统领着那支什么……‘机甲第一大队’，威风八面啊，怎么反倒在鄙人面前诉起苦来了？”
“威风个屁！”赵北川猛地一拍大腿，按照刹那教的剧本，开始疯狂倒苦水，“他娘的，那个姓刹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大忽悠！”
钱师爷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哦？此话怎讲？”
“师爷您是不知道啊！”赵北川压低了声音，一副做贼心虚又满腔怨愤的样子，“姓刹的为了搞那几台什么德国铁王八，把咱们下川东的家底都掏空了！您知道那玩意儿多费钱吗？一天烧的煤，比老子一年吃的米还多！现在好了，财政破产了！弟兄们已经两个月没发军饷了！”
钱师爷听到这里，折扇也不摇了，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狂喜，但他还是强压着激动，故意装作不解：“那……既然如此，赵队长为何不直接带兵反了那姓刹的？以您在军中的威望，再加上我家大帅在背后支持……”
“我敢吗我？！”赵北川猛地站起来，一脸后怕，“那铁王八虽然费钱，但打起仗来真不是盖的！枪炮打在上面连个印子都没有。我要是直接反了，姓刹的开着那玩意儿，一脚就能把我踩成肉泥！”
说到这，赵北川的话锋突然一转，露出了一副极其贪婪和狡诈的嘴脸：“不过……嘿嘿，师爷，天无绝人之路。姓刹的那小子没钱买煤了，那几台铁王八，现在全都趴在城外的军营里，一动也动不了！跟死王八没区别！”
“什么？！”钱师爷这下彻底坐不住了，“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此话当真？那几台神机，现在动不了了？”
“千真万确！”赵北川拍着胸脯保证，“没煤没水，那就是一堆废铁！师爷，我已经暗中联络了几个兄弟，只要刘大帅的十万大洋一到位，我们立刻把姓刹的绑了，把这几台神机，当做投名状，全须全尾地献给刘大帅！”
钱师爷激动得浑身发抖。几台刀枪不入的德国神机啊！如果刘湘大帅能得到这批武器，别说统一四川了，就是打出夔门，争霸中原都有可能！而他钱师爷，作为促成此事的首功之臣，那还不得飞黄腾达？
就在钱师爷准备立刻满口答应的时候，赵北川却突然叹了口气，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
“怎么了，赵队长？还有什么顾虑？”钱师爷急切地问道。
“唉，师爷啊，不是我老赵推脱，实在是这神机……它不好运啊！”赵北川搓了搓手，按照刹那的终极套路，抛出了真正的杀招，“您想啊，那铁王八几十吨重，咱们下川东这破土路，它一开上去就陷进泥里。而且，就算我们把它启动了，开往重庆这一路上，几百公里地，没有专门的加煤站和加水站，它开到一半就得歇菜啊！到时候停在荒郊野岭，别说献给大帅了，随便来个土匪都能把机器给拆了！”
钱师爷眉头一皱。他是个读书人，虽然不懂机械，但也知道蒸汽火车需要沿途加水加煤的道理。赵北川说的这个情况，极其符合常理，甚至因为这个顾虑，让钱师爷更加深信不疑赵北川是真的想投靠。
如果赵北川是个骗子，他大可以拿了十万大洋就跑，怎么会考虑到神机运输的后勤问题？这种“真心实意为新主子考虑”的细节，简直把钱师爷这个自诩聪明的谋士给感动了。
在这个时代，根本没有人会想到，有人会丧心病狂到利用“敌方修路补给”来完成自己的战略机动！
“那依赵队长之见，该当如何？”钱师爷彻底放下了戒备，完全进入了赵北川（或者说刹那）设下的逻辑陷阱。
赵北川咬了咬牙，装出一副豁出去的表情：“要想把神机稳稳当当地送回重庆，只有一个办法！请大帅再拨一笔工程款！从咱们交界的地方开始，沿着大路，每隔三十里建一个隐秘的加煤加水站！顺便把那些泥坑路面用石头垫一垫！只要路通了，补给站建好了，我老赵亲自给神机添煤，一脚油门，直接把这批宝贝开进刘大帅的重庆城！”
“妙啊！”
钱师爷一拍大腿，激动得扇子都掉在了地上。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衣无缝的计划！花一点点修路和买煤的钱，就能兵不血刃地得到几台能够改变整个四川军阀格局的战略级武器，这笔买卖，就是傻子也知道该怎么做！
他哪里知道，在几十年后的互联网时代，有一种极其缺德的诈骗方式，叫做“你贪图人家的利息，人家惦记你的本金”。
而现在，刹那玩得更绝：刘湘贪图刹那的机甲，而刹那，惦记的是刘湘的命和他老巢里的全部家当！
“赵老弟！你放心！”钱师爷连对赵北川的称呼都变了，一把抓住赵北川的手，满眼放光，“我这就连夜发加密电报给刘大帅！大帅一向求贤若渴，对这等西洋神机更是垂涎已久！区区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