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布麻衣,衣着朴素,跟当年没什么两样,但气质已经天差地别。
想当初沉玉城当着他的面,一箭把那人牙子的面门射穿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那时沉玉城是个比他还穷的乡间猎户。
每两年,沉玉城平步青云,从一名小小的乡间胥吏,做到如今的县令,并且掌握军队,成为一方最大的豪强。
而他还是夜财神。
“怎么被抓了?”沉玉城笑了笑问道。
“昨夜潜入东市衣肆,准备搞件新衣裳过年,马失前蹄,不提也罢。”夜财神摆了摆手。
沉玉城闻言,淡淡一笑。
“现在日子过得如何?”沉玉城问道。
“别提了,自从郎君担任县令之后,那些披着官皮的……差爷们,执法力度比以前大了几十倍不止,搞得我今年都没啥收成。
那最大的人牙子白算盘,就在前不久,被栾平逮着了,那群人从上到下,全部被当众活剐了,那场面简直比您当年一箭射穿那人牙子的面门还骇人。
那法曹掾栾平,得了个威名,叫做青脸猫。
好家伙谁的面子都不给,兹要是被他逮着,人赃并获的,逃不过一顿严惩。
现在咱们这些靠‘手艺’为生的,都得躲着点栾平,日子是越来越难过咯。
就前天,何畴何公一小舅子在东市买东西不给钱,被栾平碰到,您猜怎么着?双手差点被剁了。
后来何公出面说情,他小舅子当众给人家店主磕了头,脑袋都磕破了,赔了十倍赔偿,这才了事。
谁不知道青脸猫是郎君您的弟兄?但您这兄弟着实太狠了些。”
夜财神疯狂吐槽。
栾平确实是这样的人,嫉恶如仇。
在原来无法无天的体制下,就是相对有原则的一人。
让栾平管法曹,整顿法治,果真没挑错人。
夜财神看向沉玉城,叹息一声:“世道变了,越来越不好混了啊。”
“偷盗抢劫,本就不合法。”沉玉城说道。
“什么合法不合法的,只能说被抓了就认栽呗。”夜财神无奈叹气道。
“要关多久?”沉玉城问道。
“要是以前,托人说两句话,几天就出去了。
现在那帮地头蛇没了话语权,一个个都老实的要死。
估计得蹲个把月,甚至搞不好这年都得在牢里过。”
夜财神说道。
“出去以后,找个体面的营生,做点小生意也好,去工坊干点力气活也罢,总归能养活自己。”沉玉城劝说道。
夜财神苦涩一笑,摇了摇头。
“累,来钱慢,我现在都快养不活我自己了,还有家小要养活呢。
以前一年随便搞个几十两,现在去给人当苦力做活,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五六百文。”
夜财神说道。
沉玉城拍了拍衣摆,站了起来。
“哎,县令,能否那啥……开开恩,放我出去?毕竟咱俩也有点交情不是?”夜财神立马跟着站了起来,一脸可怜的恳求道。
“放你出去偷盗?”沉玉城笑问道。
“这……”
“一个月也好,两个月也罢,好好待着吧。”沉玉城说道。
“哎。”夜财神重重叹了口气。
沉玉城走出牢门后,心中想着这件事情。
执法容易,但普法难。
那夜财神是识字的人,在这文盲率奇高的社会,也算个知识分子。
但人家被抓了也只是自认倒楣,却没想过违反了律法。
“栾平。”沉玉城喊了一声,栾平立马小跑了过来。
“对于那些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必须用重典。
但对罪不至死的犯罪分子,可适量的采取一些优待政策。
比如向他们普法,谁能把条条框框都背下来,可适量减少量刑。
明正典刑只是抓犯罪分子的目的之一,最终的目的是要减少整个社会的犯罪率,给老百姓创造一个安定的社会秩序。”
沉玉城说道。
这话直接引起了栾平的深思。
沉玉城这种大局观,栾平觉得自己学十辈子也学不来。
“郎君几句话,振聋发聩。”栾平严肃的点了点头。
做事是该好好考虑考虑最终的影响,而不是单纯的为了达到目的,更不是为了执法而执法。
“怎么还不见何公?”沉玉城问道。
“何公今日上午不上衙,去别业了。”栾平说道。
沉玉城点了点头。
栾平立马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