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显点了点头,他收到的情报内容,与沉玉城掌握的大差不差。
“林夫人有话直说。”钟显沉声道。
“我家夫君需要乔迁至郡城,在郡城外屯兵。”林知念直接说道。
“善。”钟显想也没想,直接答应。
马大彪以为钟显会一口拒绝,手刚刚抬起来指向钟显,嘴巴张开就要开骂。
一个“善”字,让马大彪哑口无言。
为了缓解尴尬,马大彪竖起大拇指。
“你衣服真漂亮。”马大彪随口说道。
有些事情钟显是真说不出口。
本来手里还有一千多老卒,可之前被沉玉城俘虏走的那一千多人,在沉玉城那受到了优待。
那些俘虏传来传去,说到了沉玉城那一个个都吃香的喝辣的,又是给屋舍又是给田产,没婆娘的甚至还能安排相亲。
他手底下这些兵卒一听,又跑了两三百人投奔沉玉城。
要不是钟显提高了兵卒们的待遇,估计现在他手中的兵卒,已经跑了个七七八八。
关键这事儿还没法挑沉玉城的理儿,人都是自愿跑的。
在有些立场上,钟显的想法跟沉玉城差不多。
东边有陈波在,不管他占下多大的地盘,拥有多少兵力,陈波可以为安昌郡承受战略压力。
可陈波突然战败,败走上源县。
秃发鲜卑跟庾氏闹掰,甚至还砍了凉州司马。
秃发鲜卑成了一股完全不可预知的军事力量。
万一秃发鲜卑打过来,他怎么办?
钟显的反应,林知念也有点始料未及。
为何要找跟沉玉城关系最差的钟显,而不是找其他贵族商量?
站在世族豪强的角度上来说,沉玉城在九里山县的行为,可以说是“劣迹斑斑”。
沉玉城能在九里山县“胡作非为”,那是因为这些贵族管不了沉玉城。
再加之又能从沉玉城手中得到好处,也不会去管。
但他们绝对不会允许沉玉城屯兵郡城。
因为他们害怕自己会步了九里山县贵族的后尘,被沉玉城侵吞资产。
一家家去说服太麻烦,只要说服钟显就行了。
而且林知念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说服钟显。
其中原因也很简单,顾氏能站得稳,除了有裴夫人之外,沉玉城的作用不可或缺。
钟显的权力正在快速流矢中,他想重新夺回部分权力,得依靠外力。
而钟显的想法,就简单粗暴多了。
他一听林知念的提议,就知道除了他和顾氏之外,所有人都不会同意这件事情。
想当初,裴夫人刚来之时。
所有人都盼着他把裴夫人压下去。
他跟沉玉城在城外打了起来,所有人都盼着他把沉玉城击垮。
可是呢,他们不出力也就罢了,连一枚铜板也没支持过他。
可自己败了,结果除了自己,其他所有人都从沉玉城身上捞到了好处。
所有人都在赢,就他一个人输麻了。
这找谁说理去?
钟显战败之后,也学聪明了,为了活得久点,现在是半躺平的状态。
反正他说什么,别人也不会听。
沉玉城屯兵安昌郡,谁最难受?
钟氏南房,苏氏和游氏肯定是最难受的,因为他们的资产最大,被沉玉城巧取豪夺的可能性也最大。
他还是太守啊,起码表面上的权力还在。
既然要难受,那就不能他一个人难受,要所有人一块难受。
当然了,也不能白白答应林知念。
“老夫可给沉县令补一个牙门将的武职,屯兵于附郭。
却不知道,沉县令的条件是什么呢?”
钟显问道。
“恕妾冒犯,可保明府稳坐高台,直至百年,由明府指定的人接班。
说直白了,保你钟氏门楣不倒。”
林知念回答道。
这明显就是画大饼。
不过如今这世道越来越乱,而钟显身体大不如前,确实需要为家族考虑出路。
“林夫人的话,可代表沉县令?”钟显问道。
“妾可全权代表夫君,明府若不信,可立字为证。”林知念回答道。
钟显眉头紧皱,一个虚无缥缈的条件,可着实让他心动。
现在都盼着他死,包括裴夫人。
他一死,太守之位就空了出来。
家中子侄太过年轻,很难斗得过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