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披着一件精美的外衣,端坐在案前。
今晚多饮了几杯酒,导致她难有困意。
都说适量饮酒能睡个好觉,可裴夫人相反。
饮酒过后,会导致她精神振奋,从而失眠。
但也会让她的思绪变得比平时更加迅捷。
她又将林知念的话反反复复推敲了几遍,一时之间,她竟然分辨不出林知念真正想要的东西,下限在哪里。
而且小娘子不象看起来那么温婉,此次跟随沉玉城前来,是带着点怒意来的。
林知念要的多,不代表她真的想要这么多。
而是在对裴夫人没主动给表示抗议。
甚至可以说是在示威。
要真只是个普通人,哪怕是小门小户的女子,裴夫人也只当对方没规没矩,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但林知念这些话,里三层外三层,水平可不低。
裴夫人忽然想到了一个故交,那个女人就跟林知念差不多。
一副小白兔的模样,但急起来是真的会咬人。
龚尚景静步进入书房,将一份文书轻轻放在裴夫人面前。
“雀儿睡下了?”裴夫人问道。
“郎君早已睡下。”龚尚景回答道。
裴夫人拿起文书,龚尚景立马将油灯提起,凑近了去。
安昌郡的户籍册上,有关于林知念的记录。
但林知念的履历简单到只有区区两三行字。
原本林知念是奴籍,前年冬季嫁给沉玉城后,入了沉家户籍,改为了良籍。
林知念在九里山县的户籍册肯定早就更改了,但留在安昌郡的案牍肯定没动过。
因为沉玉城的权力还没大到可以改郡案牍的程度。
所以林知念应该是罪眷。
前年有改罪为良的政策。
至于沉玉城的户籍和履历,看起来也很奇怪。
在前年入冬之前,沉玉城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乡村猎户。
在成亲之后,不到两年的时间之内。
沉玉城从家徒四壁的猎户,成长为九里山县最大的新锐豪强。
如果要强行解释,裴夫人还是觉得,沉玉城得到了林知念的帮助,才能一路逆袭。
沉父名为沉佥,西凉人,搬过一次家,在九里山县生活了将近二十年。
前年冬季突然失踪,现在已经被销户,定义为死亡。
沉母身子孱弱,生下沉玉城后没多久便去世了。
从沉家几口人的户籍册记载来看,好象人人都没问题。
但又好象人人都有问题。
表面越简单,背地里可能就越复杂。
文本本来就带有欺骗性,也许是有人只想让她看到这样的内容而已。
“许他一个县令,也算是理所应当。
不过林氏小娘子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裴夫人看向龚尚景。
“镜奴,你说林娘子所说的,是否是沉玉城所想?”
“夫人明鉴,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却也有可能。
只是这沉家小两口,未免目空一切。
仆以为,林氏甚至没将夫人放在眼里,有几分咄咄逼人。”
龚尚景顿了顿。
“郎君到安昌,完全就是屈尊了。
若是去中原,区区一介县尉,连在郎君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郎君与沉玉城称兄道弟,那沉玉城真以为自己脸上贴了金,就是一尊大佛了。
他打了钟显,战利颇丰。
夫人才是主导者,没让他分润好处也就算了。
他能为夫人和郎君效力,那是他的荣幸。
安敢向夫人提这提那?”
龚尚景接着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裴夫人轻摇皓首。
“中原局势动荡,今年爹能升太傅,明天就有可能换人。”裴夫人轻声说道。
“裴公何许人也?太傅之位,稳坐千秋。”龚尚景说道。
裴夫人又摇了摇头。
“爹爹年事已高,何来千秋?这话对外说说也就罢了。
但凡中原稳定一些,我也不会由着雀儿胡闹,到这偏远地方当个升斗小官。
既来之,则安之。
咱们的棋局尚未布开,该想好眼下的每一步怎么走。”
裴夫人说道。
“依仆看来,沉玉城还是过于嚣张,夫人应该借机敲他敲他,好让他知道自己姓什么。
安昌郡除了夫人和郎君之外,宵小之辈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