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显气的呼吸粗重,清淅可闻。
没人想到沉玉城会突然掀桌,更没想到沉玉城会放狠话。
这种言论,从某种程度来讲,就跟造反没什么两样。
但是话又说回来,沉玉城现在已经可以代表顾氏的脸面。
没人会觉得,沉玉城真敢为了几万石粮草起兵造反,来攻打郡城。
沉玉城确实有些勇武,此事有目共睹,但野战与攻城完全是两码事。
整个九里山县,就不具备攻城略地的战略资源储备。
但如果沉玉城真的发狠,真有很多种办法可以恶心钟显。
沉玉城是个从微末之中崛起的小人,别说几万石粮草,就是几千石几百石粮草,在沉玉城眼里也是一笔天大的财富。
这种人,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太守下令烧粮草,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裴夫人出言,打破了堂内的宁静。
“此事乃方保同擅自为之,我岂会明白?”钟显冷着脸回答道。
“既然如此,三万一千石粮草,尽数归还给妾,此事便揭过。
这批粮草,是妾从州城调集而来。
虽说不是天大的财富,但既然是太守的人所为,太守理所应当负全责。”
裴夫人说道。
沉玉城要不到粮草,在裴夫人的预料之中。
沉玉城敢掀桌,则出乎了裴夫人的预料。
不过这年轻小郎君的表现,让她很是满意。
她儿今后在此立足,需要有人为她儿来唱黑脸。
不然就顾尹这性格,很难镇得住这些看似唯唯诺诺,但实际上满腹算计的士人团体。
“既是裴夫人亲口说了,我尽量想办法,补上顾氏的损失。”钟显一脸无奈的应下。
别看他答应的爽快,一副给足了裴夫人的面子。
但裴夫人可以笃定,这其中一定还有幺蛾子。
实际上,裴夫人是真不心疼钱粮。
她的观念其实和钟显差不太多,赌桌上输掉的,再开口要回来,有些不要脸面。
因为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又要回来之前的损失,有点输不起。
不过么,她是个女人啊。
真要讲规矩,今日也不会在这里为自己的儿子筹谋未来。
谈判到此为止。
顾尹上任安昌功曹。
裴夫人再开宴会,宴请本地世族名流。
她本想请沉玉城一同参加,可沉玉城却请辞了。
“承蒙夫人厚爱,仆已完成夫人的嘱托。
九里山县被一伙流民军所占领,县城已经被封锁近半个月,半点消息未传出。
仆不想耽搁,先回九里山县处理此事要紧。
至于宴饮一事,待仆空了,再来郡城,向夫人和七郎赔罪。”
沉玉城拱手说道。
“如此也好。”裴夫人轻轻颔首。
“妾也正要与县尉说起此事,你需解决九里山县的流民军,钟显才肯给你两万石粮。”裴夫人接着说道。
这是钟显最后开出来的条件,赔偿两万石粮,实际上也不算少了。
毕竟沉玉城赚的确实足够多。
钟显确实老奸巨猾,都被沉玉城锤得满头是包了,到最后还能想办法摆沉玉城一道。
吕天凤占了县城,让他去收复县城,就等于是让他去攻打县城。
但裴夫人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他想要回两万石粮草,也只有收复县城再说。
仔细一想,县城本来也不可能落到流民军的手中。
至于要如何取回县城,得回去之后,再行商议。
“夫人万安,仆告退。”
“一路顺风。”
沉玉城辞行,带着亲兵出城而去,在岔路口与大部队汇合。
一声令下,收兵,回九里山县。
沉玉城带领骑兵先行,一日有馀,便已经赶到了洞口,与郑霸先等人汇合。
自打飞燕口一役后,县内就再没任何变动。
吕天凤始终封闭县城,半点消息未曾传出。
王大柱一直在流水桥一带守着,没有与吕天凤所部产生冲突。
骊山乡则一切安好。
他早已得知飞燕口一役的具细,他的想法和王大柱也差不多,始终难以捉摸吕天凤的行事动机。
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想做什么。
总不可能一辈子封闭县城不出吧?
城里的粮食储备,够他吃多久?
沉玉城没有在洞口停留,队伍中加之了郑霸先,火速返回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