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是早上,但因为窗帘拉着,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办公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映照着沙发椅上那个阴沉的身影——加藤健太郎。
他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椅里,背脊微微佝偻,却依旧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脸色是近乎发黑的阴沉,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未眠。
指尖夹着一支燃到半截的香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迟迟没有弹落。
办公桌前的空地上,六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垂首肃立,正是第一课下辖六个股的股长。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股里说一不二的精英,此刻却个个垂头丧气,肩膀垮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做错事的小学生在等待老师的训斥。
他们有足够的理由沮丧。
作为双叶商社营业部的王牌课室,他们向来以精英自居,昨天上午那场精心策划的“下克上”发难,本以为能一举扳倒柳生正义,让加藤健太郎取而代之,彻底掌控营业部的话语权。
可谁也没想到,最后竟然会输得那么彻底,输得那么狼狈。
野原广志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凭着一场电话开单比试,硬生生粉碎了他们所有的计划,不仅让柳生正义的地位更加稳固,还让对方趁机争取到了成立第八课的资源,甚至连野原广志自己都踩着他们的失败,从一个小小的股长直升代理课长。
这对于心高气傲的第一课众人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
“呼—
”
加藤健太郎终于动了,他深深吸了一口香烟,尼古丁的辛辣气息涌入肺腑,让他混沌的大脑稍稍清醒了几分。
他缓缓吐出烟圈,白色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弥漫开来,模糊了他阴沉的脸庞。
“你们说,昨天上午的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象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六个股长的身体不约而同地绷紧了。
没人敢说话。
谁敢说呢?昨天的比试全程公开,柳生正义亲自坐镇,还有不少其他课室的人围观,野原广志那惊人的开单成功率,川口那个向来嘴笨的家伙在野原广志指导下的超常发挥,都是实打实发生的。
可正是因为真实,才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哼!也是,你们都是一群哑巴!”见没人回应,加藤健太郎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自嘲。
他根本没指望这些家伙能给出什么答案,只是在自言自语罢了。
他仰靠在沙发椅的靠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地说道:“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翻来复去,怎么也想不明白,野原广志那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布满了血丝,带着几分偏执的困惑:“客户资料是我们自己从第一课的无用资料里筛选出来的,都是些最难啃的硬骨头;电话开单的规则是我们自己定的,就是为了限制柳生系的发挥;就连比试的人选,川口那个家伙,也是我亲自挑的!”
说到这里,加藤健太郎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那个川口,在我们第一课里就是出了名的嘴笨,不善言辞,每次跟客户沟通都能把天聊死,我选他就是为了让野原广志无从发挥!可结果呢?结果他竟然在野原广志的指导下,开单成功率比我们精心挑选的王牌销售还高!这可能吗?!”
办公室里依旧一片死寂,六个股长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触碰到加藤健太郎的怒火。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课长————会不会————有内鬼?”
说话的是佐佐木真一,第六股的股长,也是六个股长中唯一敢在这个时候开口的人。
他从十七年前就跟着加藤健太郎,一路从普通职员做到股长,是加藤最信任的心腹和后辈,两人的关系远超普通的上下级。
“内鬼?”
这两个字象一道惊雷,瞬间在办公室里炸响。
原本凝固的空气仿佛被冻结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六个股长全都猛然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们相互对视,眼神里充满了猜忌和警剔。
他们的计划那么周密,所有细节都是内部内核成员才知道的,野原广志怎么可能那么精准地应对?
难道真的有人把消息泄露给了柳生系?
可怀疑归怀疑,没人敢轻易开口。
谁也不想被当成内鬼,更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其他同僚,尤其是在加藤健太郎还没表态的情况下。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沙发椅上的加藤健太郎,等待着他的裁决。
加藤健太郎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