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扶了扶眼镜,看着满院子盯着他们看的诡异宾客,深吸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所有人陆续落了座。七百多号人挤在四合院和院子外面的街道上,八仙桌不够用,有人只能挤在门槛上,有人靠在木墙边。但不管坐在哪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僵硬、紧张,手放在膝盖上不敢乱动,眼睛盯着桌上的霉变瓜果不敢乱看。因为每张桌子旁边都坐着诡异。那些诡异宾客也不吃东西,也不说话,只是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用各种不同形状的眼睛盯着坐在它们中间的人类。有的眼球凸出眼眶吊在外面晃荡,有的眼眶里只有两个黑洞,有的眼睛长在额头上,有的嘴巴裂到了耳根下面。它们盯人的眼神不是好奇,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赤裸裸的饥饿。像是在看一盘端上桌的菜。
一个年轻队员被对面一个诡异盯得受不了了,低声对旁边的同伴说:“它们在看我它们在看我的脖子”
“别看它们,低头看桌子。”同伴咬著牙回了一句,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桌子上那些瓜果点心在红灯笼的光下泛著一层油腻的光泽,一只苍蝇停在霉变的糕点上,翅膀扇了两下,突然被一团不知从哪来的黑色雾气卷走了。一个老太太队员看着那团黑雾,念了句“阿弥陀佛”,旁边的人赶紧嘘了她一声让她别出声。
就在这时。
媒婆诡异扭著腰走到院子中央,红手帕朝王磊的方向一甩,尖细的嗓子像指甲划过绸缎:“新郎官——你的彩礼在哪儿呢?”
她的话音刚落,满院的诡异宾客齐刷刷地转过头来,那些空洞的眼眶、凸出的眼球、裂到耳根的嘴,全都对准了王磊。媒婆的笑容扯得更大了,红胭脂挤到了颧骨上,她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朝院子里坐着的人类划了一圈:“这些个——莫非就是新郎官带来的彩礼?”
院子里霎时一片死寂。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年轻队员嘴唇直哆嗦,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她说什么我们是彩礼?”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死死攥著桌布,指节发白:“她知道我们是人。她们从一开始就知道。”
“废话!”另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就是在耍我们,等着我们自己往坑里跳。”
王磊僵在长凳上,手指攥著桌布,指节白得发青。他看着媒婆那张涂满胭脂的脸,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泉侧过身,目光越过王磊,落在了对面坐着的江颖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江颖脚上那双暗红色的绣花鞋,又抬眼看了一下江颖的眼睛。
江颖的脸色变了。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低声说:“这可是我的保命装备。
“车队要是没了,你留着它跟谁跑?”林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江颖的犹豫上。
江颖盯着林泉看了两秒,然后弯下腰,在桌子底下把那双新娘的鬼鞋脱了下来。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地面上,把鞋从桌下递了过去。
林泉接过鬼鞋,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把那双暗红色的绣花鞋往村长诡异面前的桌上一放。
“彩礼在这儿。”
媒婆的笑容僵住了。她眯成缝的眼睛猛地睁开,露出里面浑浊发黄的眼珠,死死盯着桌上那双鞋。村长诡异放下手里的册子,拿起鬼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上的笑容抽了一下。
“诡物。”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但语调里那股幸灾乐祸的意味已经没了。
新娘的鬼鞋。排名两万八千多。这份彩礼不可谓不重,而且非常契合新婚的场景。
满院的诡异宾客交头接耳起来,有几个轿夫空白的脸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像是被人用指甲划了几下。媒婆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红的是胭脂,白的是脸色。她想说什么,但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村长诡异把鬼鞋放在桌上,干枯的手指在鞋面上敲了敲,然后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新郎官出手大方,这彩礼——老朽就替新娘收下了。”
“村长客气。”林泉不等他把话说完,笑容满面地往前又走了半步,“彩礼我们给了,嫁妆呢?”
村长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的手指停在鬼鞋上不再敲动,浑浊的眼睛直直盯着林泉,那眼神已经不是审视,而是想把他活吞了。
就连所有的人类也都不可思议的看着林泉,他居然这样大胆。不怕触发规则嘛?
“高星村家大业大,办喜事摆这么大排场,嫁妆一定不会比我们的彩礼差吧?”林泉笑得更真诚了,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媒婆的红手帕掉在了地上。院子里的诡异宾客齐刷刷地停止了交头接耳,所有脑袋都转向了村长。有几个无面鬼脸上的裂纹更大了,像是在替村长感到难堪。村长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那双干枯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的身上开始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