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值班室。
电话铃响得有点急。
值班的老赵正端着搪瓷缸子吹茶叶沫子,随手接起来:“喂,城西派出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省公安厅,找你们所长,或者现在值班的最高负责人。”
老赵愣了一下,省厅?
平时上面有指示,基本都是分局指挥中心下达,偶尔有要紧事,市局直接打电话来都算大动静了。
省厅直接打到派出所值班室?这太少见了。
“省厅?”老赵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点怀疑,“请问您是省厅哪个部门?有什么事吗?我们所长这会儿不在,我值班。”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听出了他的迟疑,声音依旧平稳,但报出了一串数字和职务:“我是省厅副厅长xx。我的警员编号是xxxxxx。需要我重复一遍,或者你通过内线核实一下吗?”
老赵手一抖,搪瓷缸子里的水差点泼出来。
副厅长?警员编号都报出来了!
这还能有假?谁敢开这种玩笑?
“不、不用核实!张厅长好!”老王瞬间绷直了身体,对着电话听筒声音都变了调。
刚才那点怀疑烟消云散,只剩下紧张和惶恐,“请领导指示!”
“你们所里,是不是临时羁押了一位叫高扬的同志?云麓度假村的总经理。
“是有这么个人,因为涉嫌殴打执法人员,正在接受调查”
老赵额头冒汗,心里直打鼓,省厅副厅长怎么会亲自过问这种治安纠纷?
“立即放人。”张厅长的话言简意赅,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商量的余地,“手续后补。现在立刻让他离开。听明白了吗?”
“可是张厅长,这个案子还在调查,对方指认他动手,而且可能构成”
“我再说一遍,立即放人。”张厅长的语气加重了一分,那股无形的压力即便隔着电话也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命令。有什么问题,让你们分局局长,或者市局局长,直接向我汇报。现在,执行。”
“是!领导!马上执行!马上放人!”
老赵再不敢有半句多言,对着电话连连点头。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
老赵还举着听筒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放下,冲出了值班室,对着走廊就喊:“小刘!小吴!快!去留置室,把那个高扬,高总,请出来!快!”
他的声音又急又高,在安静的派出所走廊里回荡,把其他几个办公室的人都惊动了,纷纷探头出来看。
“赵哥,怎么了?哪个高扬?”一个年轻民警问。
“就是今天早上带回来那个,云麓的总经理!别问了!赶紧的!省厅张副厅长亲自打电话来,命令立刻放人!立刻!”老赵急得直跺脚。
“省厅?副厅长?”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得捅了多大的天,才能让省厅副厅长直接下命令放人?
留置室的门被打开,高扬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
看到几个民警神色匆匆,态度带着点恭敬地进来,也有些意外。
“高总,误会,都是误会!”老赵挤出一个笑容,“事情查清楚了,您没事了,可以走了。手续我们后面会处理好的。”
高扬站起身,有点懵。
突然就查清楚了?
但他没多问,能离开肯定是好事。
于是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容地走出了留置室。
走廊里,不少民警和辅警都默默看着,眼神复杂。
他们大多知道今天这案子的猫腻,但谁都没想到,反转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高扬刚一离开派出所,所里的人开始了激烈的议论。
“我的天,省厅直接下令”
“这高扬到底什么来头?”
“罗科长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何止铁板,是钢板!不,是钛合金板!”
“赶紧给罗科长打电话算了,这时候打过去找骂吗?”
这边。
罗科长正在中心医院的走廊里,捏着张还热乎的“伤情鉴定报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软组织挫伤,建议休息两周”,
他找了关系做的报告,像模像样。
高扬,看你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心里发着狠,盘算着怎么用这份报告把“暴力抗法、致人受伤”的罪名给高扬坐实了。
他甚至想好了,等把高扬拘进去,再让马行长那边使使劲,把他那个总经理的帽子也给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