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剑从马车上跳下来,谢武带着二十个护卫队成员已经列好了队。
每人腰间别著一支盒子炮,背上背着一杆毛瑟步枪,子弹带在胸前交叉成两道黑色的斜线。
还有几个人手里提着煤油灯,玻璃罩擦得锃亮,灯芯是新换的,火苗在罩子里跳得笔直。
码头外围站满了人。
黄家的工人从雾里撤出来的有三十多个,三三两两地蹲在碎石路边的土坡上,脸色发白。
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是码头入口处的铁栅栏门前。
那扇铁栅栏门平时是用来拦闲人的,现在半敞着,门框上挂著一把被撬开的铁锁。
门里面就是浓雾,雾浓得像一堵墙,什么都看不见。
有几个记者模样的男人挤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伸长脖子往雾里张望。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踮着脚尖往里面看,脚下没站稳差点扑进雾里,被同伴一把拽了回来,骂了一句。
还有两个报社的摄影师扛着笨重的木箱相机,三脚架支在人堆外面,镁光灯时不时闪一下,晃得人眼花。
黄书剑刚走到铁栅栏门前,就被几个眼尖的记者发现了。
“黄少爷来了!”
呼啦一下,七八个拿笔记本的人围了上来,像一群闻见血腥味的苍蝇。
谢武面无表情地挡在黄书剑身前,胳膊一伸就把最前面那个眼镜男拨到了一边。
几个护卫队员也围了上来,用人墙把记者挡在外面。
“黄少爷,听说码头上有妖邪作祟是真的吗?”
“黄少爷,巡捕房说这事归你们黄家自己管,你有什么看法?”
“黄少爷,昭阳武馆拒绝帮忙的事你知情吗?”
黄书剑脚步不停,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记者堆最外围的一个女记者,手指朝她勾了一下。
“你,进来。”
谢武愣了一下,回头看了黄书剑一眼,黄书剑朝他点了点头。
谢武侧身让开一条缝,那女记者被放了进来。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布旗袍,外面罩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卡其色风衣,风衣口袋上别著一支黑色的自来水笔。
头发剪成齐耳短发,用一枚黑色的发夹别在耳后,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长期戴帽子留下的。
她手里攥著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封皮被翻得起了毛边,里面夹着好几张剪报,从笔记本边缘露出一截泛黄的纸角。
她挤过来的时候被一个男记者推了一把,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稳了,抬起头看着黄书剑,眼神里既有紧张也有兴奋。
“你刚才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妖邪?”黄书剑问。
女记者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
“我叫沈知言,临河日报记者,专门负责妖邪相关的报道。这个雾的特征,和一年前临河城外郭家村的妖邪事件非常接近。”
黄书剑没打断她。
沈知言翻开笔记本,手指快速地翻过几页贴满剪报和手绘草图的内页,停在了一张用铅笔画的地形图上。
图画得很粗糙,但标注很详细。
村子、水塘、田埂、住屋,还有用红色墨水画出来的雾区范围,一目了然。
“去年三月,临河城外三里地的郭家村突然被一场浓雾笼罩。”
“雾的质地和这个一模一样,浓得伸手不见五指,里面混著一股甜腥味,普通人在里面待久了会头晕目眩,方向感完全丧失。”
“郭家村当时有一百多口人,雾散了之后,巡捕房进去收尸,收了一百八十七具。”
“死状都很惨,被巨力生生打死的。有的断了脖子,有的断了脊梁,有的胸口被砸得塌下去,像是被什么力量极大的东西正面撞击。”
她翻到笔记本的另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好几段摘抄的文字,旁边还画著一个人形的轮廓,身体僵直,双臂前伸。
“只有一对母子活了下来。母亲疯了,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每天缩在墙角里哼哼唧唧。”
“孩子当时七岁,被巡捕房的人带回来之后,我问过他。”
“他说,雾里面有东西在走,犹如怪物。”
“他和母亲躲在一筐艾草之中,才没有被发现。”
“雾散了之后,巡捕房在村子里没有找到任何妖邪的尸体,也没有找到妖邪的踪迹,只找到了一百八十七具被活活打死的村民。”
她抬起头看着黄书剑,语气笃定。
“从那个孩子的描述和尸体的情况来看,郭家村的妖邪应该是一头僵尸。”
“僵尸的力气极大,行动不快但在雾里防不胜防。它不怕普通刀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