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怀中
己一个寡妇,带着个儿子本也艰难,现在又要添上个和自己毫无血亲的亡夫留下的拖油瓶,任谁听了都要摇头叹息,说这女人犯傻。

    为此,王月珠耽误了改嫁,也没少挨娘家人的白眼,后面干脆是带着两个小娃,搬出去自立门户。

    就这样,王月珠竟也一针一线,将两个小儿拉扯大了。

    及至而今,章越平步青云、出人头地,也叫王月珠跟着扬眉吐气了一番。事情传到乡里面,大家又都纷纷感叹,说王月珠是个有福气的,果然地就叫好人有好报。

    “娘!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哪怕他将来官做得再大,就是成了这大雍朝的首辅,那也得将你奉为上座!我就不明白了,你何必总是跟他赔着小心呢?”

    王月珠垂头默了默,一段雪白的颈子露着,眼角虽有几根岁月细纹,却并不折损她的风姿。丰腴的肌骨,隐约动人,那成熟的韵致,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不可比拟的味道。

    “当初将他带在身边,我本也不是为了将来……可以挟恩图报。”她柔声开口。

    “你叔叔如今不比当年,他现在是朝廷重臣,在外人家都要称他一声‘大人’了,而今我们母子这富贵日子,全都仰仗他来。要或不要我们……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他敢不要!”章嘉义暴跳而起,“当年为了养他章越,阿娘你可是……”

    “够了!”王月珠厉声呵止,她痛苦地闭上眼,浓睫微微颤动,似乎在竭力避免回忆起些什么。

    章嘉义努了努嘴,再说不出话来,苍白着脸色坐回去,抬起手,猛扇自己一个巴掌。

    他这张臭嘴呦!

    “总之……他章越要是敢忘恩负义,弃我们母子于不顾,我第一个就要去敲登闻鼓,告他个天昏地暗去!”他气得咬牙,脸红脖粗,“我要告到他……扒了他这一身官服,再扒了他一层皮!”

    “行了!别说了……”王月珠嘴唇发紫,抖着嗓音道。

    章嘉义黯然,看向风韵犹存的母亲,心里实在弄不明白。

    母亲还是正当年的年纪,可她既不打算改嫁,又不妄图挟恩以报,真是弄不懂她,究竟在干耗些什么呢?

    “哎!来人了!”

    章嘉义惊叫着起身,王月珠忙隐去眼底的哀恸,深吸口气,准备抬出个笑脸儿迎过去,却见章凌之正横抱着一个小姑娘,面色黑沉地走来。

    “怎么回事?!”

    章凌之无暇顾她,只是迈步往前走,“大门外忽然昏倒了,我带她赶紧去歇息一下。”

    王月珠瞄一眼身旁跟着的壮实仆妇,暗自讶异,只是焦急道:“要不要叫个大夫来?”

    “不用。”芳嬷嬷出口,再次成功吸引了王月珠的视线。

    “摆张床,让姑娘在上面躺一下。她这是老毛病了,大夫来了也没用。”对于处理这种突发情况,芳嬷嬷很是有经验。

    章凌之点点头,信任这老仆妇的话,府内有丫鬟快走几步赶在前头,替他们打开房门。

    王月珠急急跟在后面,章嘉义弄不明白什么情况,也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瞧,远远地尾随着。

    一行人步入了“叠彩园”,门一关,里面的情形再也瞧不见。章嘉义扒着月洞门框,脑皮中还映着小姑娘弱如娇花的身姿,喉结滚了滚,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啧啧,这个章越,表面上装得正人君子呢。一把把年纪了还不娶妻、连外室也没一个,却把这么个小美人养在身边,鬼晓得,他到底存的什么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