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粥,还温著。
周卿云盛了一碗粥坐在石凳上。
用搪瓷勺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豆子熬得糯烂,放了陈皮和一点点冰糖。
从嗓子一路暖到胃。
他想著下午要不要再赶两页《暮色》的结尾。
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陈念薇走进来,手里没端咖啡,也没拿文件夹。
这种空著手进来的样子在她身上是极罕见的
陈念薇一圈电话打下来,需要知道的信息总会有人主动告诉她。
陈家的人脉在官商圈子里浸了几十年。
这种时候比任何搜寻引擎都好用。
一个名字准时地出现在她的口中:
“孙世伟。他父亲在部委,早些年靠倒腾进口批条发了家。”
“现在手里攥著好几个外贸公司的壳子。”
“还有个姓陆的,圈里都叫他陆二哥”
“这几个人,你一个都不认识,也从没招惹过。”
“但不管是赵志刚还是其他朋友,把话传得很清楚”
“他们已经在按人头分工卡你。”
“土地局、建委、消防、银行,各管一摊。”
“你不需要认识他们,他们已经在把你当釜底的炭了。”
“赵志刚还让我转你原话。”
陈念薇的声音很平,像是逐字转述的传真机。
“有个衙內说了”
“『地皮太大他一个人消化不了,让他匀一半出来,大家以后都是朋友。』”
周卿云端著搪瓷碗,把最后一口绿豆粥喝乾净。
米粒和豆沙在舌尖上还有余甜。
他把碗轻轻放在石桌上。
“匀一半是『匀』还是『让』?”
“原话是匀。”
“那就是不给钱的意思。”
他把搪瓷勺搁进碗里,勺柄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十万平米匀一半,五万平米折价一千万。”
“这帮人打著如意算盘,比我在东京签售会上算版税还算得精。”
“我在朱市长面前答应过全部自持,不卖一平米。”
“这个承诺是对朱市长说的,也是对全市人民说的。”
“今天他们用拖字诀让我匀地,我匀了。”
“明天就会有別人用同样的办法让我匀股份、匀项目、匀公司。”
“我们只要服过一次软,有匀过第一次,这辈子就別想再守住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