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为时未晚
    叶川再次睁开眼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根本没有睡,只是意识在某一个瞬间断了线,又被寒冷和恐惧拉回来,反反复复,象一根被反复拉伸的、快要断裂的弦。

    他坐起身,浑身的关节咔咔作响,膝盖疼得几乎站不直,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吞咽都火辣辣地疼。

    谷道里的黑烟已经散尽了,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透出来,将逐日谷的崖壁镀上一层惨淡的金色。

    “叶先生。”

    白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疲惫。

    叶川转过身,见白跃站在三步外,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分不清是烟熏的还是没洗干净。

    他的左臂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在晨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他手里捧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的墨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仓促写就的。

    “斥候回来了。”白跃的声音很低,低得象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这是连夜探明的情报,都写在上面了。”

    叶川接过那张纸,展开来。

    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被汗渍洇开了,模糊不清,可那些数字,那些地名,那些冷冰冰的事实,每一个都象一把刀,一刀一刀剜进他的眼睛。

    逐日谷东西两侧出口,皆有大干重兵把守。

    东口是秦破的一万精卒,加之两万弓弩手,装备精良,士气正盛。

    西口是秦言派来的援军,约两万人,昨日后半夜才抵达,显然是收到消息后从希凰城方向分兵而来,就是为了堵住他们的退路。

    如今自己手中只有一万残军,半数带伤。

    军中粮草尚能支撑两日,水不足一日。

    叶川的手指在那张纸上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被俘者约八千人,呼延烈、王当在内。

    王当还活着。

    叶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八千俘虏。

    加之他身边这一万残兵,四万人,折损一万,被俘八千,逃出来的不足一万五。

    可那些逃出来的,有多少能活着走出这逐日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叶先生。”白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一件事,

    呼延将军和王将军被俘后,大干的人逼他们写了劝降书,今早用箭射上来的。”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递到叶川面前。

    叶川接过来,展开。

    第一封是呼延烈的。

    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在极度虚弱和屈辱中写成的。

    大意是:大干优待俘虏,已经给了伤药和食物,让他们劝降联军残部,只要放下武器,大干保证不杀一人,还会给盘缠送回西洲。

    第二封是王当的。

    字迹更潦草,有些地方被血迹洇开了,看不清。

    可那几个字,叶川看得清清楚楚。

    “叶先生,弟兄们还活着,能救一个是一个。”

    叶川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望向谷道深处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望了很久。

    “叶先生。”

    楚秀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川转过身。

    楚秀英站在不远处,他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日还要颓废。

    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站在那里,象一株被风吹弯又挺直的白杨。

    “你打算怎么办?”

    楚秀英问,声音沙哑,却稳。

    叶川沉默了片刻。

    “我要去见秦言。”

    这话落下的瞬间,楚秀英的脸色变了。白跃的脸色也变了。

    “叶先生——”楚秀英上前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你疯了?你现在去敌营,那不是送死吗?”

    叶川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回那块岩石旁,弯腰捡起地上的空的水囊。

    “秦言要的不是我们的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象在自言自语。

    “他要的是中洲,是西洲,是整个天下的棋局,我们的命,在他眼里,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他直起身,看着楚秀英。

    “一颗子,是可以用来交换的,得看我手里还有多少底牌能谈妥这个交易。”

    楚秀英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叶川说得对。

    秦言若只是想杀他们,昨天那场伏击之后,大干的精卒早就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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