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嘴猴腮的年轻人被她那眼神一瞪,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巴德往前一站,把他挡在身后。
“首领。”巴德的笑容依旧,甚至更璨烂了些,“您别怪我这兄弟,他话是难听了点,可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他顿了顿,往前迈了一步,直视着萨雅的眼睛。
“秦王看上您,那是您的福气,您想想,被那样的人物看上,
穿金戴银,锦衣玉食,比在这破峡谷里当什么首领不强多了?
您要是去了,那就是秦王的枕边人,咱们沙漠孤狼也跟着沾光,这不比一起死在这里强?”
萨雅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堆满笑容的脸,看着那双闪铄着精光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这个人跟了她八年,从一个小头领一步一步爬上三头领的位置。
多少次一起出生入死,多少次并肩作战,她以为这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可现在——
“巴德,”她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巴德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慷慨激昂的模样,张开双臂,转身朝向周围那些围观的武士们。
“兄弟们!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咱们首领为沙漠孤狼付出一切,如今到了生死关头,她难道就不能为了兄弟们牺牲一下自己?
咱们几万条人命,都在她一念之间啊!”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沉默,有人窃窃私语。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不大,却很清淅:“巴德头领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又一个声音响起:“反正秦王看上的是首领,又不是咱们……”
“就是就是,首领去了,咱们就不用死了……”
“再说了,被秦王看上,也不见得是坏事……”
那些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象一群苍蝇,嗡嗡嗡地围着萨雅转。
萨雅站在人群中央,攥着刀柄,浑身都在发抖。
她看着这些熟悉的脸,看着这些曾经对她忠心耿耿的兄弟,看着他们在死亡面前,毫不尤豫地把她推出去当祭品。
“你们——”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们怎么敢——”
“首领!”
一个身影猛地冲出来,挡在她面前。
萨丹。
十九岁的姑娘,张开双臂,象一只护崽的母狼,死死瞪着周围那些人。
“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她的声音尖利而颤斗,“我姐待你们不薄,这些年她带着你们打下的地盘,
抢来的东西,哪一样亏待过你们?!现在遇到难处,你们就要把她往火坑里推?!”
巴德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几分。
“小姑娘,你懂什么?”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这是在救大家,包括你姐,
秦王那样的人物,你姐跟了他,那是她的造化,咱们沙漠孤狼能攀上这层关系,以后的日子好过着呢。”
“胡说!”萨丹的眼框红了,“我姐不愿意!”
巴德的脸色也变了。
他盯着萨丹,那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
“愿意不愿意,由得她吗?”
话音落下,人群里一阵骚动。
更多的人开始附和,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
“就是就是,首领不能这么自私!”
“咱们几万条人命,难道还不如她一个女人的身子重要?”
“她要是去了,咱们都能活!她要是不去,咱们全得死!她自己选!”
“秦王看上她,那是她的命!她认命,大家都好!她不认命,大家一起死!”
那些声音象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着一波,把萨雅和萨丹淹没。
萨雅站在那里,攥着刀柄的手已经渗出血来。
她望着这些人,望着这些她曾经以为可以托付性命的人,望着他们脸上的贪婪、恐惧、自私、无耻——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象咽下一口黄连。
“巴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象一声叹息。
巴德看着她。
萨雅缓缓拔出那把弧刀。
刀锋在火光中闪铄,照亮了她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空洞的眼睛。
“你再敢说一句——”她一字一句道,“信不信我现在就砍死你?”
巴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