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买到。
他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
何修站在一旁,看着东翁那副模样,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半晌,何季真睁开眼,望着窗外那片灯火,忽然开口了。
“何修。”
“小的在。”
“你知道老夫这辈子,最得意的是什么吗?”
何修想了想:“东翁两朝元老,门生遍天下,修的书传遍四海,这还不够得意?”
何季真摇了摇头。
“老夫最得意的,是自认为读懂了这天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象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
“读了七十年的书,走了五十年的路,见了无数的人,听了无数的话,老夫以为,这天下,没有老夫看不透的事,没有老夫看不懂的人。”
他又饮了一口酒。
“可今天,老夫才知道,自己这辈子,白活了。”
何修吓了一跳:“东翁,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何季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插嘴。
“老夫以为河西是虎狼之地,可这里百姓过得比天都好。”
“老夫以为秦王是残暴之人,可这里的百姓念着他的好。”
“老夫以为自己读懂了天下,可天下,根本不是老夫读的那几本书里写的那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何修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
何季真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窗外,长安城的夜还很长。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胡商叫卖的声音,那声音拖得很长,像唱歌一样,在夜风中飘荡。
何季真听着那声音,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象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
可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悲愤,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仿佛终于想通了什么似的平静。
“好啊。”他喃喃道,“好一座长安城。”
他又饮了一口酒。
酒还是那个味道,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比方才更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