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
大业军队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骸。
杨在天站在尸山血海中,看着卢剑平骑在马上,缓缓向他走来。
卢剑平在他面前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象在看一个陌生人。
“杨将军,”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你还活着。”
杨在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卢剑平,看着那张清瘦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那封信。
想起那些日子里卢剑平看他的眼神。
想起方才那场伏击。
想起卢剑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什么都明白了。
“卢帅……”他的声音沙哑得象锈蚀的铁器,“您早就知道这里有伏击?”
卢剑平没有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一闪即逝的东西。
那是愧疚吗?
杨在天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象咽下一口黄连。
“卢帅,末将跟了您二十年,二十年。”
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转身,向远处走去。
他的亲兵们跟在后面,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卢剑平坐在马上,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远去,看着那一群残兵败将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第二十日,杨在天收拢残兵,清点人数。
十万附属军,死了三万,伤了两万,跑了一万,最后收拢起来的,不足四万。
加之后续零零散散找回来的,勉强凑了八万。
八万残兵,士气低落,粮草断绝,进退无路。
回大干?
不可能。
死了那么多人,丢了那么多辎重,卢剑平回去一纸奏章,他就是死罪。
就算卢剑平不参他,大干皇帝也不会放过他。
二十万大军出征,他一个人就折了六万,这罪过,够灭三族的。
留下来?
大业遍地是敌人,他这点残兵,能撑多久?
杨在天坐在帐中,对着地图,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做出了决定。
“传令下去,全军整装,向西。”
亲兵愣住了:“将军,西边是——”
“希凰城。”
杨在天站起身,披上甲胄,大步走出帐外。
“大干在中洲的重镇,守军不足一万,粮草充足,城池坚固,
打下了希凰城,我们就有了栖身之所。”
他翻身上马,望着那些满脸疲惫、满眼茫然的将士们,声音在晨光中回荡:“弟兄们,咱们被抛弃了,
卢剑平把咱们当诱饵,大干皇帝不会放过咱们,回去是死,
留下来也是死。唯一的活路,就是自己打出一片天!”
“愿意跟我干的,跟我走!不愿意的,拿了粮,自己找出路!”
八万残兵,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接一个,站到了他身后。
第二十五日,杨在天率军抵达希凰城下。
希凰城是大干在中洲的重镇,城墙高厚,粮草充足。
但守军只有八千人,且多为老弱。
守将姓周,是大干派来的文官,从未打过仗。
杨在天围城三日,发起总攻。
八万残兵,背水一战,杀红了眼。攻城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墙,士兵们像蚂蚁一样往上爬。
打了三天三夜,希凰城终于被攻破。
周守将在城破时自刎而死,八千守军死伤殆尽,城中百姓紧闭门户,瑟瑟发抖。
杨在天骑着马,缓缓走进这座城池。
他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看着两旁紧闭的门窗,看着那些从缝隙里偷偷窥视的惊恐的眼睛。
他忽然停下马,抬起头,望着城楼上那面正在降下的大干旗帜。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希凰城,姓杨了。”
他身边的人愣了一下,随即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参见大王!”
杨在天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满脸疲惫、满眼希望的将士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悲愤,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当王。
他只想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