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北凉城收奴
    三月十五日,北凉城。

    作为河西与西州之外的边城信道,北凉城对河西的地位异常重要。

    常年会有出入的商队经过在此办理进出税凭和公文,虽远不及长安繁华,却也是边关中另有一股彪悍风味。

    晨雾还未散尽,西城门内的“裕兴牙行”就炸开了锅。

    两扇厚重的榆木大门刚被伙计推开一条缝,外面蜷缩的流民便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破旧的衣袍下露出干瘦的骼膊腿,草鞋踩在青石板上,沾着的泥点溅在牙行墙角那株半枯的老槐树上。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霉味与劣质粟米混合的酸腐气息,嗡嗡的人声里,全是求活的卑微乞求。

    苏凝霜就混在这群流民里。

    她特意找了件洗得发白、肘部磨出破洞的青布旧衫,领口故意扯得松垮,遮住了颈间那道淡粉色的伤口。

    她脸上抹了层灶灰,掩去了原本清丽的肤色,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垂着眼帘时像受惊的小鹿,抬眼的瞬间,却有寒芒从眼底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

    她站在流民堆的边缘,后背轻轻贴着冰冷的土墙,没有象其他人那样往前挤,也没有伸手去接伙计抛来的粗糠饼子。

    方才那饼子落在脚边,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童扑过去抢,被旁边的壮汉一脚踹开,孩童哭声凄厉,壮汉却只顾着狼吞虎咽。

    这一幕落在苏凝霜眼里,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心底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沉枭要是真有他们说的那般厉害,怎会让北凉城还有这般乱象?”

    她暗自冷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只冰凉的琉璃瓶。

    瓶里的圣瘟雾气安静蛰伏,象极了此刻的她。

    方才进来时,她听见两个流民在嘀咕,说秦王沉枭上个月从北荒回来,带了十万北庭军,把大荒的蛮族杀得片甲不留,连孩童都没放过。

    “狠?不过是匹夫之勇。”

    苏凝霜嗤之以鼻。

    在她眼里,屠城、杀降都算不得本事,那是恃强凌弱,是没脑子的残暴。

    真正的强大,是如影随形,是在敌人最松懈时,用一根细如发丝的影丝,刺穿他的心脏,让他到死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就象她一年前杀西州落日城城主,那人坐拥三千精兵,却在自己的书房里,被她用影丝割破了喉咙,到死手里还攥着美人图。

    沉枭?不过是个靠着兵权和手下狐假虎威的莽夫罢了。

    灭青丘狐族,将姬明月做成人彘,北荒杀百万族民……

    这些事听得再骇人,在苏凝霜看来,也只是“残忍”,而非“强大”。

    她甚至觉得可笑,这样一个只会用杀戮立威的人,也配称“秦王”?

    也配让万主使如此忌惮,要她亲自潜入长安刺杀?

    “等着吧,沉枭。”她垂着眼,眼底的冰冷几乎要冲破灶灰的掩饰,“等我进了秦王府,

    定要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死无全尸,到时候,你那些所谓的高手、所谓的兵权,都救不了你的性命。”

    她的执念,早已不是单纯的完成圣教任务。

    万主使说她是“圣子未来最器重的妃子”,这话像根刺,扎在她心里三年了。

    妃子?不过是用来练功取乐的工具。

    她要杀了沉枭,要让整个万邪教看看,她苏凝霜不是任人摆布的工具,是能取天下第一凶人首级的杀手。

    沉枭的人头,就是她摆脱“炉鼎”身份的投名状,是她证明自己的唯一方式。

    “都安静些!”

    一声沉喝陡然响起,牙行里的嗡嗡声瞬间消了大半。

    苏凝霜抬眼望去,只见牙行门口走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者。

    老者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腰间系着块羊脂白玉扳指,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不是劳作的手,是常年握笔、算计的手。

    老者身后跟着四个精壮的随从,都是玄色劲装,腰佩弯刀,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流民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流民们见状,纷纷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有人甚至跪了下去,嘴里念叨着“大人开恩”。

    苏凝霜心里一动,如果没猜错,这人便是万主使说的,会来牙行选奴仆的秦王府管事?

    她不动声色地缩了缩肩膀,将自己往阴影里又藏了藏,却没象其他人那样弯腰屈膝,只是微微垂着眼,耳尖却竖了起来,仔细听着动静。

    “胡管事,您可算来了!”牙行老板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的盒子,“您要的人,小的都给您挑好了,都是些手脚勤快、老实本分的,您过过眼?”

    被称作“胡管事”的老者,正是沉枭身边最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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