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瓷碗坠地脆响,他下意识去接,却与同样弯腰俯身救碗的楚玥装了个头,两人身形交错间,她为了稳住平衡,本能地伸手抵住他胸膛,掌心却传来异样的坚硬触感。
两人俱是一怔,呼吸在黑暗中交缠。
谢衔星身形微僵,这才想起怀中的胡信,忙到现在竟把此事给忘了。
连忙站起身,手臂怀住她的腰身,带着她旋了半圈,衣袂翻飞间,将她稳稳落在安全的一侧。
“有碎瓷。”他低声解释,声音擦着她耳畔掠过。
楚玥折着手臂抵上他胸膛,落地后才回神从他怀中退出。
两人佯装什么事也未发生,分头去找火折子。
最终还是楚玥先找到火折子,将厨房内的灯盏重新燃起后,问道:“刚才你怀中是何物?”
谢衔星从怀中取出胡信递给她,说道:“皇叔今日又给了一封胡信,你认认这封信上写了什么?”
楚玥接过后直接将信展开,抵在刚燃的烛火前。
昏黄的火光映着纸上规整的胡文,这次信既没有标头,也没有落尾,扫了一眼后,读了出来:
已获银枪二百林,银剑二百把,铁戈一百柄,弓八百,箭一千。
粮草已滞八日,不知何日能送达。
读完后,楚玥抬眸与他眼神相对。
“读完了?”谢衔星问道。
楚玥点头,把信重新递给他:“嗯。”
“胡文就是繁琐。”谢衔星接过信纸,手指随意指向某处,“明明几个字就能说清的事。”
楚玥在这一世接触通官体之后也觉得齐书写起来繁杂,正欲符合,笔尖忽然掠过一丝异香,她倐地凑近信纸轻嗅,眉头渐渐蹙起。
是蔷薇水的味道。
楚玥将信纸凑近谢衔星的鼻翼,说道:“你闻。”
谢衔星照做,除了笔墨味也并未闻见其他,回到:“怎么?”
楚玥再将信纸凑近,说道:“再闻。”
谢衔星用力嗅了一次,这次除了笔墨味,却有别的味道。
“有一股花香...”
“是蔷薇水,香气十分馥郁且留香长久,能掩盖自身体味,”她抬眼,“但也因此十分熏人,一般人不喜用,长安城中我只闻见过一人身上沾有此味。”
谢衔星追问:“是何人?”
“林鹤川。”
谢衔星眸色骤深,说道:“林鹤川面上总说自己只是商贾之子,可他手上的茧骗不了人,若非练武,虎口处不会留茧。”说着还比了比虎口的位置。
“我总觉得昨日的拍卖不对劲,两千两只买一把禧碧玉扇,况且我虽只见过他两次,除了发冠,他身上并无配饰。这禧碧或许只是一个幌子。”
“你是说这拍卖是假,暗渡为真。”
“不错。”
谢衔星将信折起,说道:“不如明日去林府时正好问问。”
“明夜三更半时动手,永芳街尽头就是林府。”
“明夜你独自一人从王府出发,我和萧长庭从百骑司走。”他说着,双手轻搭上她的肩,“走吧,时候不早了,趁天未明还能歇息一会儿。”
她也并未挣脱,两人并肩走回小屋,现下府内人静树闲,东川也守在厨房外睡着了,无人打扰。
谢衔星刚进寝屋就往躺椅走,楚玥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站住,”她眉头一皱,“你现在别睡躺椅了。”
谢衔星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她拽着往内室床榻走。
“躺好,今夜还要施针引毒。”
“其实...”他是真的困了。
“没有其实,”楚玥抬臂压着他的肩,“你只要躺着就好。”
谢衔星只得躺下,银针囊在床沿边铺开,起身又去取了一个干净的帕子,燃了床头的灯盏后,将银针一个个烧红。
感受着银针依次没入穴位,他起初先是感受到细微的刺痛,随后血脉种蛰伏的毒素开始翻涌,额角渐渐渗出冷汗。
“忍着点。”她声音忽地放柔,指尖在他腕间轻轻一旋,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呕在早已备好的帕子上。
他喘着粗气,余光却瞥见她长舒一口气,眉眼间竟透着一丝释然,苦笑道:“见我吐黑血,怎么反倒高兴?”
“我当然高兴,”楚玥将帕子叠起放在一旁,想了想故意逗他,“这是毒血,若不排出,压在心脉处不出三日便会心竭,”
又过了半刻,直至她取下最后一根银针,谢衔星立刻撑起身子,作势要走。
“躺回去。”楚玥头都没抬,继续收拾银针,“你就这么待不得床?”
他撑着手,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见投下阴影,如实说道:“明日早晨我要去皇宫复命,若是再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