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先生,你请继续。”
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让凡景舟脑子卡住了。
怎么走了?
这就结束了?
“喂!你什么意思!”
凡景舟喊着,身子拼命往前挣。
林辉的脚步没有停顿丝毫,边走边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话。
“反正隔壁那位交代的东西,已经足够我们顺藤摸瓜了,我确实没闲工夫在这儿陪你耗。”
凡景舟呼吸一滞,眼看林辉已经走到了门边,右手抬起,握住了门把手。
“不过。”
林辉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脸。
“我得提醒你一句。”
“做你们这一行的,身份一旦暴露,上级通常都有紧急预案。具体什么预案,国军有国军的搞法,我们有我们的规矩,至于你们日本特高课和特务部嘛……”
林辉冷笑了一声,“虽然每个阵营都有出入,但结果,我想都是一样的。你自己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凡景舟当然清楚!
他太他妈清楚了!
一旦确认潜伏特工被俘虏,第一步就是立刻掐断所有联络线。
第二步,抹去被俘人员的所有档案,就当这个人从来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第三步,如果这名特务有重大泄密风险,特务部绝对会伺机下手暗杀。
即便他被关押在八路军的大牢里,特务部的刺客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混进来灭口。
也就是说,从凡景舟毒囊被抠出来落入林辉手里的那一秒开始,他就已经不是太原特务部的人了。
甚至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从这里逃出去,跑回太原,迎接他的也绝对不是嘉奖,而是一颗毫无悬念的子弹。
特务部绝对不会重新启用一个有过被俘经历的间谍。
“如果我没猜错,”林辉的声音打断了凡景舟纷乱的思绪,“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特务部那边会例行核查你们的状况。”
“只要到了约定的时间,他们收不到你的回复。”
“这套预案,就会准时启动,对吧?”
凡景舟额头上的冷汗滴答滴答往下落。
林辉握住门把手,往下压了一半。
“其实,死,很轻松。”
林辉用余光扫了后方一眼。
“但一直像个废人一样活着,连累自己整个家族都被秘密清洗,那种滋味,才是真煎熬。”
“哎,算了。”
“我话太多了,你这人油盐不进,跟你说这些也是对牛弹琴。”
林辉手腕发力,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凡先生,祝你在这几面土墙里,活得愉快。”
“再见。”
林辉抬起脚,就要往外迈。
“等等!”
一声带着几分惊恐的喝止,从凡景舟的喉咙里劈裂而出。
林辉悬在半空的脚收了回来。
他依然保持着面向门外的站姿,没有回头。
身后的椅子发出一阵响动,凡景舟瘫软在椅子上,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被抽空了。
“我家……”他盯着林辉的后背,声音在发颤,“你能保证我家的平安吗?”
这才是他真正的软肋。
如果今天在纸马铺里,他成功咬碎了毒囊,那就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生命终结。
特务部会认定他是为天蝗尽忠,他的家族依然可以享受荣华富贵。
可现在他没死成。
一旦明天太原特务部确认他被俘,或者失去联络判定他变节。
以日本情报机构的行事作风,绝不会放过任何泄密的隐患。
他在天津的整个家族,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全都会遭到灭顶之灾。
林辉终于转过了身,上下打量着瘫软的凡景舟。
“不好说。”
“如果你还是刚才那种油盐不进的表现,我想我们没必要白费力气,去保证几个日本侨民的死活。”
凡景舟急切地往前挣扎了一下:“只要你保他们没事,我……”
“不过。”
林辉直接打断他。
“如果你识时务,可以商量。”
“当然了,仅仅只是保证平安,其余的,你别多想。”
这已经是他目前能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凡景舟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眼皮合上的瞬间,两行憋了许久的浊泪顺着眼角滑落。
“好……”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不敢直视林辉的眼睛,只是垂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