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仲民和胡杰也立刻跟上。
几个人登上北面的观察哨，楚云飞举起望远镜往坡下看。
一条灰白色的山路上，浩浩荡荡地开来了一支车队。
二十辆卡车首尾相连，车厢上盖着帆布，在风雪中颠簸前行。
车队两侧，三百多号扛着杂式步枪的人正小跑着护在左右。
楚云飞把望远镜的焦距拧了拧，仔细辨认车队最前面那辆卡车的挡风玻璃上，贴着一面青天白日旗。
楚云飞仍没敢大意，鬼子打着旗号搞渗透不是一回两回了。
“先放进来，”他放下望远镜，“但枪口全给我瞄住，不要放松警惕！”
方立功凑过来，看了看那些穿便装扛枪的人。
“团座，那些不是正规军，看穿着……像是民兵？”
“像八路军的武工队。”楚云飞已经往山下走了。
二十辆卡车一路碾着积雪，开进了三岔坡阵地。
车队停稳后，打头那辆卡车的副驾驶门推开了，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年轻人跳了下来，搓着手四下张望了一圈。
楚云飞上前。
年轻人看见楚云飞的上校领章，立刻站直身子敬礼。
“楚团长！平安县城独立团运输连，奉命令，前来给贵部送弹药补给！”
“全是从平安县城里调配的，步枪弹、机枪弹，还有吃的！”
他指了指身后那二十辆卡车。
“后头还有几车，全是小鬼子的肉罐头！”
楚云飞愣了两秒。
他转头看了一眼蓝仲民和胡杰，两人脸上的表情跟他一样，惊喜里头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陈更旅长……”楚云飞的喉结动了一下。
“楚团长，场面话就别说了。”年轻人搓着手，补了一句：“旅长说了，友军有难不能坐视。”
但楚云飞还是握住那个年轻人的手：“替我谢谢陈旅长，也替我谢谢独立团。”
他松开手，转过身，冲着阵地上扬起手臂。
“弟兄们！八路军给咱们送的弹药到了！都过来帮忙卸车！”
这一嗓子喊出去，整个三岔坡都炸了锅。
不管是三五八团的还是第二旅的，所有人全涌了过来。
车厢的帆布被掀开的一瞬间，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弹药箱、罐头箱和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全暴露在了饿红了眼的士兵面前。
秩序瞬间失控。
第二旅的士兵根本顾不上什么弹药不弹药，一窝蜂扑到了粮车上。
有人一把扯开麻袋口子，抓起里面的窝窝头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也不松手。
有人撬开日军罐头的铁皮盖子，手指头伸进去就往外扒拉牛肉，连汤水带肉块往嘴里灌。
江靖远也在人群里，他本来想维持秩序，可自己的肚子“咕噜”一声响了，下意识就抓了一个罐头。
旁边本来打算先卸货的人一看那么多人抢得不亦乐乎，也都不搬了，有样学样，抓起罐头，撬开就吃。
人越围越多，甚至把武工队的人都挤开了。
楚云飞脸一沉，拔枪，抬手朝天。
“砰！！”
一声枪响划破了嘈杂。
所有人浑身一震，手里的东西全僵住了，有的腮帮子还鼓着。
楚云飞举着勃朗宁手枪，冲天的枪口上，硝烟还没散尽。
楚云飞又是一枪甩在那些人的脚边，雪沫子溅了他们一裤腿。
“都给我放下！”
周围的士兵缩着脖子看着楚云飞，没人敢再动。
“先卸车！卸完了再分！”
楚云飞把枪口压了下来，环视全场：“谁再抢，老子毙了他！”
没有人会傻到去怀疑这句话的真假。
江靖远第一个把手里的罐头放了回去，转过头冲着第二旅的士兵嘶吼。
“都聋了？赶紧放下！先卸车！”
士兵们这才回过神来，一个接一个地把抢到手的东西放了回去，随后灰溜溜地退回原位。
楚云飞收了枪，冲着方立功扬了扬下巴。
“立功，你盯着，按建制分发，三五八团和第二旅各一半，弹药优先，口粮其次。”
他又看了一眼蓝仲民和胡杰。
“两位团长的弹药，也从这批里头出。”
蓝仲民赶紧摆手：“楚团长，这是陈旅长给你们的……”
“在这个阵地上，没有你们的我们的。”楚云飞打断他，“能打鬼子的枪里有子弹，比什么都重要。”
蓝仲民和胡杰互相对了一个眼神，不再推辞。
卸车的工作迅速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