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部合并,纸面兵力达到了八千人,可实际的战力也就四千多人的水平。
因为郭长丰的二旅早已将弹药耗尽,都是靠楚云飞的三五八团在拼命输出。
正如楚云飞判断的那样,日军在东北方向的火力很薄弱,加上三五八团刚投入战场,战意、体能、弹药都很充足,推进并不费力,甚至让楚云飞看到了一丝突围成功的苗头。
但这苗头不过是昙花一现。
日军的战场嗅觉实在太敏锐了。
他们的指挥官意识到晋绥军不走寻常路后,立马就调兵往东北方向堵了过去,一边封堵,一边压缩包围圈。
而晋绥军就一边防御,一边继续突围。
双方就这么你逃我就追,你停我就围。
晋绥军的空间越来越窄。
又熬过了半天,这支队伍一路跌跌撞撞,终于突围到了三岔坡地带。
战场态势大概如图所示
郭长丰的那匹高头大马早就在昨晚的炮火中被炸成了碎肉。
此刻,他正被两个同样灰头土脸的士兵架着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拖行,呢子大衣挂满了烂泥和血污,看上去,比叫花子还要凄惨。
楚云飞提着勃朗宁手枪,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频频回头观察后方。
独立二旅的士兵们是真的到了极限。
又饿、又困、又累,体能完全耗尽。
许多人连手里的空枪都端不住,纯粹是靠着求生的本能在往前挪。
多走一步,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凌迟般的折磨。
这严重拖累了三五八团的突围节奏。
照这么下去,等日军再次合围过来,这两支部队都得交代在这里。
楚云飞眉头紧锁,刚想走过去找郭长丰交代几句提振士气的话。
谁曾想,郭长丰双腿一软,屁股往下一沉,反倒率先坐了下去。
“到了……到了……”郭长丰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
独立二旅的士兵看见自家旅长都不走了,也都纷纷效仿,瘫坐了下去,泥雪混杂的地面被他们躺出了席梦思软床的错觉,再也不肯起来了。
“郭旅长,不能停!”楚云飞面色严峻走过去,“这里距离平安县城还有四十里,鬼子的大部队马上就会追过来,必须一鼓作气撤到平安县城!”
郭长丰灌了水壶里最后一口水,放下水壶,连连摆手,大口喘气。
“云飞老弟……不行了……真走不动了。”
“你看看……我手底下……这帮弟兄。”
郭长丰指着战壕里横七竖八的士兵,边喘边说。
“饿了几天,走了一夜,打了一夜,现在又跑了半天……现在就是拿枪逼着他们……他们也迈不开腿了。”
楚云飞扫了一眼战壕里的惨状,眉头拧成了结。
二旅上上下下,确实是到极限了。
“云飞老弟,”郭长丰缓了口气,指着四周,“这三岔坡有我们之前修好的工事,战壕、地堡都是现成的,咱们就在这防守吧,是生是死,听天由命了。”
楚云飞闻言,没再反驳,把握在手里的怀表揣进兜里。
他清楚郭长丰说的有道理,但抛下友军自己跑,他做不出来。
“没得选了。”
楚云飞环视了一圈这片旧工事,再看向方立功。
“立功!”
“到!”
“命令各营,立刻进入阵地,重新加固工事!”
“是!”
楚云飞转头看向郭长丰,语气强硬。
“郭旅长,从现在起,这三岔坡的防务由我接管。”
“没问题……全听你的!”郭长丰巴不得有人把这烂摊子接过去。
日军追击部队可不会让他们缓口气。
三五八团的机枪刚架到掩体上,山坡下方就出现了大批日军的先头部队。
战斗再次打响。
三岔坡顿时陷入了漫天的硝烟中。
鬼子为了尽快拔掉这颗钉子,这一次的攻势直接投入了一个联队的兵力。
三五八团凭借着地形优势,艰难打退了这次冲锋。
但代价同样惨重。
方立功猫着腰,顺着交通壕一路小跑,钻进了楚云飞的临时指挥所。
“团座!弹药消耗太快了!”
“刚才那一波,机枪连的子弹打掉了一半,第二旅那边全指望咱们的弹药接济,照这个打法,最多再撑一轮,第三轮咱们也得拼刺刀了!”
楚云飞双手撑在地图上,面沉如水。
鬼子越打越多,就靠他这一个团,守这片丘陵,无异于螳臂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