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错愕,一副没料到会发生这种变故的模样。
实际上,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在听到这份电报之后彻底松弛下来。
确认了!
日军那两个企图偷袭总部的旅团,真的在野人谷被郭长丰的独立第二旅给绊住了!
晋绥军的军情急报向来只在内部电台传达,八路军这边就算拦截,破译也需要一点时间。
这也是林辉放着大好的休息时间不要,非要马不停蹄赶来苍云镇的根本原因。
他必须亲自坐在这儿,借楚云飞的耳朵,去听这道决定整个晋西北战局走向的情报。
“野人谷?”楚云飞终于回过神,脸上没有太多起伏,语气近乎平静,“立功,野人谷在什么位置?”
方立功带着问题皱眉回想。
记住地图是一个参谋长的基本功,他很快就在脑中找到了野人谷的位置。
“是一片山岭地带,在三岔坡的西南方向十五里左右。”
楚云飞眉头拧在一起,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解。
“郭长丰的第二旅之前不是在三岔坡吗?什么时候跑到野人谷去了?长官部调动第二旅,为什么连个通报都不给我们下发?”
按照战场规矩,三五八团和独立第二旅此时是协同作战。
一方如果有调动,理应向邻近友军通报,以保证战场知情权,防止两部信息不一致而造成不必要后果。
对于楚云飞这个疑问,方立功无言以对。
他很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疏忽,而是长官部刻意为之的隔绝。
楚云飞并不傻,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他冷笑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方立功。
无事时,视他三五八团为空气,防他甚于防敌。
之前的命令名为待命,实为禁锢,生怕他楚云飞跟八路军搅和在一起。
现在第二旅出事了,陷入重围,长官部又立刻把三五八团当成了随取随用的预备队,让他去给郭长丰擦屁股解围。
这是既防他壮大,又要他卖命。
楚云飞在这一刻,突然对三年前在忻口的李云龙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团座。”方立功试图把楚云飞的思绪拉回来,“军情如火,长官部既然下了命令,咱们不能再犹豫了。”
楚云飞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转头看向林辉。
“林参谋长,鬼子的目标不是平安县城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野人谷?”
这个问题很尖锐,方立功也转过头盯着林辉。
“楚团长,只有一个可能。”林辉毫无慌乱。
他淡定说道:“鬼子猜到了我们八路军会在路上设伏,为了避免正面强攻增加伤亡,他们改变了主意,绕开了我们的防线,另辟蹊径。”
“而这条蹊径,刚好要路过野人谷。”
“可鬼子没想到,换防后撤的独立第二旅恰好也选了这条路,两家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方立功听完,在心里盘算了一圈,竟然找不出半点破绽。
林辉脸色一正,换上了一副凝重神情。
“楚团长,既然鬼子是奔着平安县城来的,那我们就有责任!”
“救人如救火,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赶回去报告情况,申请援兵支援贵部。”
楚云飞心头大震。
独立团的战斗力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能在半天之内拿下平安县城,这是一支不折不扣的虎狼之师。
如果八路军愿意出兵野人谷,协同三五八团一起夹击日军,那危局必定能解!
“林参谋长果然深明大义!”
楚云飞忍不住感慨,伸手握住林辉的手。
“这一次,咱们两军又能并肩作战了!”
“这是本分。”林辉重重回握,“楚团长,我先行一步!”
“好!”楚云飞点头:“我也要马上整军出发,野人谷见!”
“野人谷见!”林辉抬手敬了个军礼,转身大步走出会客厅。
看着林辉离去的背影,方立功往前凑了两步。
“团座,你不觉得今晚这事太巧了吗?”
“林辉大半夜跑来咱们这里扯闲篇,长官部紧接着就来了求援电报,我怎么感觉这里头有蹊跷。”
“能有什么蹊跷?”楚云飞否定道,“鬼子大部队的行踪谁能未卜先知?难不成林参谋长还能操控日军去打郭长丰不成?”
“这……”方立功无言以对。
确实,让鬼子听八路军的指挥去包围晋绥军,这着实过于离谱。
“没时间探究这些旁枝末节了,当务之急,先把长官部的命令执行了。”楚云飞只把这件事当成是执行长官部命令,而不是支援郭长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