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辉举杯说道：
“久闻宋掌柜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人如其名，浑身散发的都是财气和豪气。”
“宋掌柜的商队跑遍了晋西北大地，这南来北往的物资，全靠你们这些跑帮的弟兄流血流汗。”
“我还听说，宋掌柜以前还暗中给咱们抗日队伍行过方便，送过物资。”
“如果没有你，那是咱们晋西北抗日力量的损失。”
“这杯酒，敬你的大义！”
宋万听着这番话，脸上的郁闷瞬间一扫而空，换上了满面红光。
他激动地跟林辉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
“长官敞亮！我宋万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支持打鬼子的事，我绝对不含糊！”
“以后八路军有用得着我宋万的地方，您发话！”
林辉笑着点点头，转身向下一个人。
“魏掌柜，你的油坊……”
“顾老板，你的布庄……”
林辉端着酒杯，绕着大圆桌敬了一圈。
挨个敬酒，挨个夸赞。
把每个人都捧到了天上，把每个人的生意都说成了平安县城不可或缺的支柱。
一圈下来，林辉二十杯酒落肚，脸颊渐渐泛起红晕。
桌上的气氛却变得诡异起来。
众人心里全都七上八下，越想越懵。
敬周崇山，尚可理解是八路军看重粮食。
敬宋万，也能理解应该是看重运力。
可人人有份，人人被捧，半点区别没有。
太平均了，反而最不正常。
一时间，满桌乡绅商户心思全乱了，都各自在心里揣摩，这八路军长官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总不能在座的二十个人，全都是八路军眼里的红人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厅里的气氛在林辉的刻意引导下，表面上变得热络起来，但暗地里却是暗流汹涌，猜忌越来越重。
周崇山终究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个，他取出手绢抬手擦了擦嘴，打算再次发问。
“林长官。”
一见周崇山要询问了，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齐刷刷地看向主位上的林辉。
周崇山继续说道：“这饭也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长官能否进入正题？”
“今日召集我等前来，究竟何事？”
林辉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桌面，手指轻轻敲击。
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二十个人，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火候差不多了。
“噢对对！”
林辉忽然一副恍然初醒的模样，随即爽朗一笑。
“哈哈哈，我只顾着跟各位推杯交心，倒把正事给拖忘了。”
笑声落下，大厅彻底安静。
所有人都等着林辉的下文。
林辉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把身子稍稍向前倾，褪去了敬酒的客套，多了几分郑重。
“各位都是平安县的翘楚，我初来乍到，想先打听打听，眼下这世道，各位的买卖好做吗？”
这话一出，在座的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回答。
他们猜不透林辉问这话的用意是什么。
是要体恤商户？
还是另有别的盘算？
可宋万却不一样，他是个毫无顾忌的直肠子，加之刚才又被林辉捧得高兴，当即就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后很自然地接过了话。
“林长官，这年头的生意，那是在刀尖上讨饭吃！”
“兵荒马乱先不说，还遍地关卡。”
“日本人设卡，伪军设卡，国军设卡，你们八路军设卡，连那些占山为王的土匪也设卡。”
“咱们过一趟货，二百斤的胖子也得被撸成八十斤！”
他抬手扫了一圈坐在圆桌边上的一众人：“外人看着我们光鲜，实则都是辛苦卖命，账上看着热闹，手里真落不下几个现洋！”
旁边油坊的魏厚堂一听宋万在倒苦水，也赶紧跟着附和：“何止是关卡！以前维持会那帮人天天来收捐税，什么治安捐、防共捐、车马税，名目繁多。税重压身，我们这些小本生意，早就快撑不住了！”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大吐为快，把这几年受的委屈，无论真假，全都一股脑倒了出来。
林辉静静倾听，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各位的难处，我听明白了。”
林辉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归根结底，就是两件事，一是天下不太平，二是苛捐杂税猛于虎。”
“诶！”众人点头赞同，“确是如此。”
林辉放下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