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把独立第二旅的指挥帐篷吹得哗啦作响。
参谋长江靖远掀开棉帘,大步走向中央的炭火盆。
“旅座,下面各团都来报了。”
“说。”郭长丰坐在马扎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炭火,头也没抬。
“各团随身携带的干粮,只够对付最后一餐了。”江靖远声音发紧。
郭长丰手里的动作停住,树枝悬在明炭上方。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烦躁:“八路那边呢?还是趴着一动不动?”
“一动不动。”江靖远点头。
“真他娘的见了鬼了!”郭长丰把树枝丢进火盆。
“旅座,如果明天还是没有命令下来,咱们只能撤了。”江靖远叹了口气,脸上全是无奈,“这本就天寒地冻,又加上士兵没粮,军心一乱,怕是要出乱子。”
郭长丰起身,在帐篷里转了两圈。
这道命令是长官部直接下的,不准擅动。
如今进退两难,全旅的命都捏在上面几个大人物的犹豫里。
“拟电报!”郭长丰停下脚步,语气急躁,“直接给司令部如实汇报!就说军粮不足支撑,周边几十里空村,实在无处筹粮,请求下一步行动指示!”
江靖远挺直腰板,响亮应答:“是!我立刻去办!”
“慢着。”郭长丰叫住准备转身的江靖远,声音透着当家主官的无奈,“你去把咱们旅部带的干粮,加上分给我的那份口粮,全都拿出来匀下去。”
他摆了摆手:“能匀一点是一点,多给弟兄们分口吃的。”
江靖远一愣,急忙上前劝阻:“旅座,这怎么行?要是连旅部和您都断了粮,这指挥部还怎么运转?”
“我们饿两顿死不了!”郭长丰没好气地打断他,“下面的兵饿了,那是要哗变的!那根本就不是我顶不顶得住的问题!”
江靖远看着长官的脸,明白轻重,郑重地点了下头。
“明白了,旅座,我这就去办!”
风雪之中,无线电波直奔晋西南。
克难坡,第二战区司令部。
作战室内,火炉把屋子烘得热气腾腾。
副司令杨爱源手里捏着刚刚译出的急电,大步走进。
阎锡山正披着呢子大衣,站在沙盘前,梁化之规规矩矩站在侧后方,扮演着军师的角色。
“会长,郭长丰二旅发来急电了。”杨爱源上前两步。
阎锡山转过身,没去拿电报,只是看着他。
杨爱源顺势瞟了梁化之,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毫不遮掩。
“二旅的情况,已经到了难处。”
“全军干粮仅剩最后一餐,若是再耗上一日,军心就要稳不住,部队只能被迫后撤。”
杨爱源身子挺得笔直,话音却像带着刺,专往梁化之身上扎。
他嘴上依旧对着阎锡山说话,但话锋已经委婉地扫向了侧边。
“当初咱们为了防着八路,选了原地静观。这法子听着稳妥,但也把咱们自己的部队架在火上烤了。”
他微微拔高音调:“再这么耗下去,人困粮绝,别说伺机取平安县城,恐怕不等和小鬼子交手,部队自己就要先垮下来了!”
说完,他微微躬身,不再多言。
这番话没直接骂梁化之,却明明白白点出:是后方这套“静观不动”的决策,才把前线好端端的部队逼入了绝境。
梁化之听得脸色发紧,面对杨爱源的敲打,他又不敢当场开口辩驳,只能把怨气生生咽进肚里。
阎锡山这才拿过电报扫了两眼,脾气瞬间上来了。
“干粮不够吃?给第二旅的补给线虽然拉得长了点,可他郭长丰不会就地想办法?不知道自己解决?”
杨爱源不紧不慢地接话:“会长,郭长丰说,他们把周边几十里乡村全跑遍了。”
“结果所有村子都是空无一人,实在无处找粮。”
“胡说八道!”阎锡山冷哼连连,极度不满:“几十个村子能凭空蒸发了?我看他郭长丰就是未战先怯!”
“会长息怒。”杨爱源当即出口维护前线将领,“郭长丰向来带兵稳重,绝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他恐怕实在遇到了难处。”
杨爱源顿了顿,话锋再次往回绕,顺带又扫了梁化之一眼。
“当务之急,我建议还是先命令第二旅即刻攻城!只要城一破,军粮一事自能迎刃而解。”
阎锡山听完这番话,火气稍稍压下去几分。
这一次,他把杨爱源的建议听进去了。
断粮是摆在眼前的大事,要么打,要么撤。
如果撤了,那这趟出兵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打,似乎成了破局的唯一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