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利欲熏心,跟着钱伯钧准备反水投敌没错。
但原先盘算的,是找个万全的时机带着大部队溜之大吉,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个新主子。
他从没想过,也根本不敢想,要跟军威如山的楚云飞面对面硬刚。
“营长……咱们带兵去绑团座……这……”
钱伯钧看见孙铁临阵胆怯的模样,心头那股被八路折腾出来的火气在此刻终于窜到了头顶。
他伸出双手,一把薅住孙铁的衣领,狠狠往自己跟前一拽,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块。
“孙铁!你给老子醒醒!”
钱伯钧瞪着孙铁,声音透着一股子疯劲。
“你当楚云飞带人来李家镇是来给你拜早年的?!”
“老子告诉你,他是来杀人的!杀我,杀你,杀张富贵,杀赵明远!杀咱们所有人!”
孙铁被勒得喘不上气,一张脸涨红,两只手慌乱地去掰钱伯钧的手腕。
“营长……你先松手……”孙铁大口倒气,“楚云飞要是真想动手,昨晚就把张营副毙了!他到现在还没动静,说明他只是起了疑心!”
闻言,钱伯钧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但两只眼睛依然布满血丝,瞪得溜圆。
“他已经查到了!你懂不懂?我在平安县城跟日本人碰面的事,绝对是走漏了风声,他现在把张富贵扣着,就是在等老子回去自投罗网!”
“只要我今天迈进那个门,楚云飞立马就会对我动手,等着咱们的就是军法处决,吃枪子儿!”
孙铁终于挣脱钱伯钧的大手,往后退了半步,整了整被钱伯钧攥得发皱的衣领,脑子转动了起来。
“不!营长你听我说!”
“楚云飞就算知道你去平安县城,那也全是靠猜的,他手里有确凿证据吗?他拿到你跟平田一郎签字画押的东西了吗?”
这句话直接扇在钱伯钧的脑门上,让钱伯钧为之一愣。
证据?
那份《日华协作盟约》现在到底在谁手里?在八路军独立团手里!
那个小子信誓旦旦地说要放他回来当线人,这说明八路军绝对不想让他现在就暴露。
只要自己听八路的话,那份盟约就永远不会落到楚云飞手上。
既然八路那边没把证据交给楚云飞,那楚云飞那里就是一张白纸,光靠几句风言风语,拿什么定一个主力营长的罪?
看钱伯钧脸上的疯狂劲慢慢褪去,孙铁赶紧趁热打铁。
“营长,你想,只要你不露怯,回去之后一口咬定路上遭了匪,被绑票抢了东西,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就你现在这副模样,谁看了不信?”
孙铁指着钱伯钧那一身裹满泥灰、散着馊味的衣裳。
“楚云飞是什么人,你最了解,军法大于天,他不可能因为一面之词就给咱定罪,只要挺过今天这关,等他一走,李家镇还是咱们说了算!”
钱伯钧慢慢把那口气匀平。
他刚才确实是让八路军关那几天柴房关得有些神经质了,潜意识里总觉得全世界都要杀他。
现在被孙铁这么一点,理智重新占了上风。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钱伯钧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土,咬着牙发狠,“先回去会会楚云飞,咱们伺机而动。
“要是他真敢玩硬的,你就听我的命令,摔杯为号,直接把他围了!”
孙铁重重点头,总算是把最坏的情况稳住了。
“明白,我这就给您匀匹马。”
孙铁转过身,冲着前面放哨的几个骑兵招了招手。
“那谁!给营长牵匹马来。”
一名骑兵牵着自己的马小跑过来,把缰绳递给钱伯钧,自己则利索地翻上同伴的马背,两人共乘一骑。
“回营!”钱伯钧踩着马镫跨上去,狠狠夹了一下马腹。
一行人调转马头,顺着土路向李家镇方向狂奔。
而在一里开外的一个土坡上,楚云飞的那个警卫班长正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在他身旁,一匹训练有素的战马正四腿收叠,马腹紧紧贴着地面,安安静静地伏地休息,连一声响鼻都没打。
警卫班长慢慢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刚才钱伯钧和孙铁待过的那片杨树林。
距离太远,冷风又刮得呼呼的,他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听清。
但这根本不影响他做出判断。
昨晚团座交代得明明白白:“跟上孙铁,如果找到了钱伯钧,别露面,暗中观察,只要看出这两人有防备或者串供的嫌疑,李家镇就成虎穴了,你直接绕道回苍云镇,找参谋长!”
回想起刚才那一幕。
孙铁找到失踪三天的长官,第一反应却是立刻把手底下的骑兵全轰出去二十步开外放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