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 疯子才想做的事


    然后,他拿起支票,折叠好,放进了上衣口袋。

    三个月后,一家名为“深渊”的研究公司,在硅谷郊区的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里,悄悄挂牌成立了。

    公司没有招牌,没有网站,没有宣传册。地址登记在一个虚拟办公室的名下,电话留言是自动应答的,邮件回复用的是加密服务器。从外面看,这栋楼跟周围那些平平无奇的办公楼没什么区别——灰色的外墙,铝合金窗户,门前种着几棵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树。

    但楼里面,别有洞天。

    一楼是接待区和公共办公区,装修简洁,几张办公桌,几台计算机,一个茶水间,墙上挂着一幅爱因斯坦的照片。二楼是实验室和资料室,门禁森严,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认证才能进入。三楼是宿舍和休息区,供研究人员住宿。

    地下室,才是最内核的地方。

    那里有一间约两百平方米的无尘实验室,恒温恒湿,电磁屏蔽。实验室里摆着几台超级计算机工作站,一台粒子加速器(小型化的,专门用于材料分析),还有各种精密测量仪器——光谱仪、质谱仪、电子显微镜,应有尽有。

    这些东西,加起来花了将近五百万美元。

    安德鲁的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但他从来没皱过一次眉头。每次莱曼提出新的采购须求,他总是那句话:“行,我给你打钱。”

    莱曼有时候会想,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中东的石油沃尓沃?欧洲的古老家族?还是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科技巨头?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因为安德鲁说得对——只要钱是干净的,没有附加条件,谁给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莱曼开始组建团队。

    马丁今年五十二岁,慕尼黑大学数学系教授,专攻微分几何和拓扑学。他是欧洲数学界公认的天才,发表过上百篇论文,拿过好几个国际大奖。但他有个毛病——性格孤僻,不善交际,不喜欢教书,不喜欢开会,不喜欢任何形式的社交活动。他只喜欢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对着黑板,写那些没人看得懂的公式。

    五年前,他跟学校的领导吵了一架,一气之下辞了职,回到老家,把自己关在一间小房子里,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研究数学。

    莱曼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一堆草稿纸中间,头发乱得象鸡窝,胡子拉碴,穿着一件满是咖啡渍的睡衣。

    “马丁。”莱曼站在门口,看着他,“你还好吗?”

    马丁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天,才认出来:“莱曼?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帮忙。”

    “帮什么忙?”

    “搞一项研究。”莱曼说,“一项可能会改变世界的研究。”

    马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进来坐吧。”

    莱曼走进房间,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能坐的地方——椅子上堆满了书,他把书挪开,坐了下来。

    “什么研究?”马丁问。

    “场技术。”莱曼说,“你知道‘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吗?”

    “听说过。”马丁说,“死了不少人。”

    “我就是那个项目的参与者。”莱曼说,“项目失败了,但我认为,方向是对的。只是我们走错了路。我们需要从数学层面重新推导‘场’的本质。”

    马丁盯着他,盯了很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说。

    “我知道。”

    “这是一个疯子才会想做的事。”

    “我知道。”

    “而且很可能什么都搞不出来。”

    “我知道。”

    马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算我一个。”

    艾琳娜今年三十八岁,墨西哥裔,加州理工学院博士,专攻量子场论。她曾是“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的内核成员之一,负责理论模型的构建。项目终止后,她被五角大楼的人审查了整整半年,确认她没有泄露任何机密后,才被放出来。

    但她出来后,发现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毁了。

    没有大学愿意聘用她,没有研究机构愿意接收她,甚至连学术会议都不再给她发邀请函。她的名字,在学术界成了一个禁忌。

    她只好在一家社区大学教物理,教那些连牛顿定律都搞不清楚的学生,拿着微薄的薪水,住在廉价公寓里,每天靠速食面和咖啡度日。

    莱曼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批改学生的试卷。试卷上画满了涂鸦,没几道题是答对的。

    “艾琳娜。”莱曼站在教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