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熬不到呢？”
林舟没有回答。
他端起搪瓷缸子，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茶已经凉了，苦味更浓。
“熬不到，也得熬。”他说，“这是咱们的路。走不通，也得走。”
一周后，某内部会议上，分歧公开化了。
主持会议的是个级别很高的领导，姓周。他坐在主位上，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左右两边，坐了两派人。
左边一派，以老刘为首，主张“正视差距，调整策略”。他们认为，龙国在“场技术”领域已经落后太多，如果不及时跟进，将被彻底甩开。建议成立专项小组，研究引进、消化、吸收对方技术的可能性，哪怕付出一定代价。
右边一派，以老王为首，主张“坚持既定路线，加大投入”。他们认为，龙国现有的技术路线没有问题，只是遇到了暂时的困难。只要集中力量攻关，一定能突破。建议增加“北冥计划”和“玄女”项目的经费，加快研发进度。
两派人各说各有理，谁也不让谁。
老周听完双方的发言，没有表态。他只是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对老刘说的：“你说要引进对方技术。那我问你，怎么引？人家卖吗？就算卖，你敢用吗？”
第二个问题，是对老王说的：“你说要坚持现有路线。那我问你，还要坚持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十年？外面的工厂，等得了那么久吗？”
两个问题，把双方都问住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老周没有继续追问。他站起身，说了几句话：
“今天这个会，不是让你们吵架的。是让你们把问题摆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现在问题摆出来了，可办法，还没看到。”
“我给你们一周时间。一周后，我要看到一份可行的方案。不管是引进也好，自主研发也好，总得有个说法。”
“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老刘和老王走在最后，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都知道，一周时间，根本拿不出什么方案。
可这话，不能说。
一周后，方案没拿出来。
不是不想拿，是拿不出来。引进，没有渠道。自主研发，没有时间。两条路，都走不通。
老周没有批评任何人。他只是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话：“那就先这样吧。”
“先这样”的意思，就是维持现状。
可现状，并不乐观。
星条国的制裁在加码，北极熊的要价在提高，周边国家的态度在摇摆。国内，工厂在停工，工人在下岗，股市在暴跌。舆论场上，唱衰的声音越来越大。
“龙国模式遭遇天花板”这个说法，开始出现在各种媒体上。一开始是外媒，后来是国内的“专家”，再后来，连街头巷尾的普通人，都开始念叨这句话。
“天花板”这个词，象一顶无形的帽子，扣在了龙国头上。
有人不服气，说这只是暂时的困难。可更多的人，开始怀疑。
怀疑聚变路线是不是错了。怀疑“鲲鹏”是不是过时了。怀疑那些年投入的几千亿，是不是打了水漂。
怀疑林舟，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龙潭基地，八月。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空旷的甲板。
林舟站在“鲲鹏”的舰艏，看着远处的海天线。太阳正在升起，把海面染成一片金黄。
何晓菲走上甲板，在他身边站定。
“林总，该吃早饭了。”
“不饿。”
“你已经两天没好好吃饭了。”何晓菲说，“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垮不了。”林舟说，“我心里有数。”
何晓菲没再劝。她也知道，劝不动。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朝阳。
“林总，”何晓菲突然问，“你说，咱们真的错了吗？”
林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不知道。”
何晓菲愣住了。她没想到，林舟会说出这三个字。
“我不知道。”林舟重复了一遍，“我以前很确定。确定聚变是对的，确定‘鲲鹏’是对的，确定咱们走的路是对的。可现在——”
他顿了顿：“现在，我不确定了。”
“不是因为别人的质疑。”他继续说，“是因为我自己，也看不到路了。‘破障’组那边，一直没有突破。二期舰的抗干扰模块，也还在调试。我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拿出结果。我也不知道，就算拿出了结果，能不能改变现在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