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局部时间场紊乱!”救援队长是懂点内情的,头皮发麻,对着无线电狂喊,“不要靠近!撤退!等那玩意儿自己衰减!”
他们只能退到安全距离,眼睁睁看着。那辆坦克和周围一小片沙地,像被困在了一个与外界时间流速完全错乱、甚至可能破碎的“琥珀”里。肉眼看去,一切静止。但通过高速摄象机的慢放和特殊传感器,能“看到”那片局域的光线在极其怪异地扭曲、闪铄,空间的“质感”都和周围不一样。
这种状态持续了足足十五分钟。对于外界是十五分钟,对于坦克里的乘员是什么感觉,没人敢想。
十五分钟后,那种诡异的“凝滞感”像潮水一样退去。坦克发动机的轰鸣猛地响起,履带又动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火。炮塔舱盖被从里面猛地推开,三个乘员连滚爬爬地掉出来,瘫在沙地上,剧烈地呕吐,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神涣散,表情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混乱。
被救回来后,他们语无伦次。有的说自己“在坦克里困了好几天,看着外面的人象快放的电影”;有的说“感觉只有一秒钟,但这一秒钟里看遍了四季变化”;有的说“脑子被撕成了好几份,每一份感受的时间流速都不一样”。共同点是,他们都出现了严重的时间感知障碍、空间定向障碍和创伤后应激障碍,基本失去了继续服役的能力。
军医的报告上,死因(对,有一个乘员在送回基地的路上心脏骤停,没救过来)和征状描述里,多了“急性时空感知失调综合征”和“可能性因果律轻微侵蚀”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字眼。当然,这份报告被立刻加密,等级提到了“天神-绝密-销毁前仅限五人阅览”。
三次重大事故,三次离奇的死法:晶体化、场分解、时间感知紊乱。搭进去的,不止是几十号顶尖科学家、工程师、军人的命或职业生涯,更是整个项目参与者的心理承受能力。基地内部的私下称呼,悄悄从“普罗米修斯之火”变成了“潘多拉魔盒”,或者更直白点——“那个吞人的黑洞”。
凯勒博士现在看起来象个刚从金字塔里挖出来的木乃伊,眼窝深陷,皮肤蜡黄,头发掉了不少,发际线又后退了半寸。但他眼神里那团火,反而烧得更邪性了,混合着恐惧、偏执和一种“已经上了贼船只能开到黑”的疯狂。
他面前摊着三份事故报告,旁边还放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来自“农场”最高科学伦理委员会的“初步风险研判摘要”。摘要用词很学术,很克制,但结论像把淬毒的冰锥:
“……综上所述,‘S-1内核’及其衍生物理效应,与现有物理范式存在根本性冲突。项目目前技术路径,严重依赖于对‘内核’表象的逆向模仿,缺乏基础理论支撑,本质上是一种高阶‘巫术’。”
“该技术呈现强烈的‘黑箱’特性与不可预测性,其激发效应(暂称‘G-场’)具有多维度(空间、物质、时间感知)的干扰与破坏潜力,且存在非线性失控与‘效应溢出’的极高风险。”
“当前,我们对其原理、安全边界、长期影响一无所知。任何试图深入理论理解的行为,均可能引发认知灾难或更严重的物理性后果。任何加速装备化的尝试,都是在未知的深渊边缘进行未经测试的极限载重。”
“委员会初步研判认为,‘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所掌握的,并非单纯的‘先进技术’,而更可能是一种‘带毒的火种’。其‘毒性’(不可控性、认知危害、潜在因果律污染)可能远超其‘光与热’(战术价值)。强烈建议暂停一切进攻性装备化测试,转入最高等级封闭基础研究,并重新评估项目存在的伦理与安全必要性。”
凯勒盯着“带毒的火种”和“巫术”这几个词,嘴角抽搐了一下,象是想笑,又象是牙疼。他把这份摘要随手扔进脚边的碎纸机里,看着它被绞成细碎的雪花。
然后,他拿起内部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只有三位数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鹰眼”那标志性的、不带感情的声音:“凯勒,我正要找你。伦理委员会那份狗屁摘要,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长官。”凯勒声音干涩,“一堆书呆子的杞人忧天。”
“你怎么看?”
“代价很高,没错。”凯勒舔了舔有些开裂的嘴唇,“但哪次真正的技术革命没有代价?莱特兄弟的飞机摔死过人,曼哈顿计划也死过人,航天飞机也炸过。我们现在流的血,是为了以后不流更多的血。”
“说重点,凯勒。材料问题,理论问题,怎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