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下的情况果然诡异。随着深度增加,他们检测到微弱的、非热源引起的电磁波动。冰的密度异常局域不断扩大,仿佛那个“几何体”在向外散发着某种力场,改变了周围物质的微观结构。有几次,钻头的传感系统短暂失灵,屏幕上雪花一片,几秒后又恢复,但记录下的数据出现了无法解释的跃迁。
“这玩意儿……是活的吗?”丹尼在又一次数据异常后,忍不住小声对琳达说。
琳达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当地时间凌晨三点,钻探深度达到两千零一十二米。钻头传回的压力和声波数据突然发生剧变。
“接触了!”操作热融钻机的技师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所有人扑到屏幕前。最后的冰层被融穿,钻头前方的摄象头传回了第一手画面——不是预想中的岩石或金属,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幽暗的、非镜面却似乎能吸收光线的表面。探照灯打上去,没有反射,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将光线吞噬的暗色。表面并非光滑,有着极其细微的、规则到令人心悸的纹理,象是某种电路,又象是完全陌生的几何图案。
“尝试采样。”凯勒声音紧绷。
一只机械臂从钻头侧方伸出,顶端是旋转的金刚石钻头。它缓缓抵近那暗色表面,开始旋转。没有刺耳的声音,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摩擦天鹅绒的沙沙声。几秒钟后,机械臂收回,采样仓里多了一小撮灰黑色的粉末。
“我的天……”负责分析初步光谱的科学家倒吸一口凉气,“成分……无法匹配已知任何元素或合金。原子排列……见鬼,这不符合常规晶体学!”
“继续,开孔!扩大视野!”史密斯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操作台前,眼神锐利。
热融钻机继续工作,小心翼翼地将孔洞扩大。更多的摄象头被送入。当孔径达到一米左右时,内部的景象让帐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不是天然洞穴,也不是人类理解的任何船舱。内部空间不大,大约只有一辆公交车大小,但结构极其诡异。没有明显的仪表盘、座椅或控制杆。舱壁(如果那能叫舱壁)是某种半透明的、内部有流光闪铄的物质,那些流光并非电子流动的形态,而是更柔和、更……有机?仿佛液体光在脉动。许多地方已经破损、断裂,露出内部更加复杂的、象是由光线和凝固的阴影交织而成的“结构”。一些碎片漂浮在失重的环境中(这里似乎有局部重力抵消现象),缓慢旋转。
地面——或者说底部——散落着一些残骸。有的象是由光线编织成的镂空雕塑,有的则是完全无法理解型状的暗色物质块。在最中央,有一个相对完整的、大约洗衣机大小的设备,它由一种乳白色的、类似玉石但绝非凡玉的材料构成,表面光滑,内部似乎有星云般的絮状物在缓缓旋转。设备一侧有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破口,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的。
“探测器生命迹象?”凯勒问,声音干涩。
“无任何碳基生命特征。无热源。无辐射泄漏——除了极其微弱的、我们无法识别的背景场波动。”负责环境监控的回答。
“能进去吗?”史密斯问。
“孔洞尺寸勉强可以。内部环境稳定,温度极低,接近绝对零度,但似乎被某种场约束,没有外泄。空气成分……近乎真空,但有微量未知惰性气体。辐射水平在安全范围——以我们已知的度量标准。”凯勒快速汇报,“建议派遣‘勘探者’机器人。”
一台蜘蛛状、有六条机械腿的履带机器人被缓缓吊入孔洞。它携带了高清晰度相机、激光扫描仪、微型机械臂和多种采样工具。机器人的灯光照亮了这个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空间。
画面实时传回。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机器人谨慎地移动,避开漂浮的碎片。它的扫描仪掠过那些破损的“流光墙壁”,数据流疯狂滚动。“结构材料显示……具有常温超导特性。部分局域检测到局部引力常量异常,比周围低百分之五到十……这里,又高出百分之十五!这怎么可能……”
机械臂尝试触碰一块较小的、掉落的乳白色碎片。就在接触的瞬间,碎片内部那星云状的絮状物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但随即熄灭。机器人传感器记录到一次极其短暂、强度极弱的电磁脉冲,脉冲的编码方式完全陌生。
“它……有反应?”丹尼失声道。
“更象是残存的能量回路在无意识泄放。”凯勒紧盯着数据,“就象坏掉的灯泡,偶尔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