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什么都要锁
    刘建设从加油站走了三里路,到吴瘸子坟上。坟在村外一座土坡上,没有碑,只有半截砖头压着一沓烧过的纸钱。他蹲在坟前,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瓶二锅头,拧开,往地上洒了一半,剩下半瓶自己灌了。然后他把那本《量子力学导论》放在烧纸钱的铁盆里,划了根火柴。

    火柴烧到一半,他又把火吹灭了。

    回京城时,张老头在办公室等他。办公桌上放着那本《量子力学导论》,扉页上是吴瘸子歪歪扭扭的字——“小刘,好好念书。”墨迹淡了,但还在。

    “你打算怎么办?”张老头问。

    刘建设坐在他对面。四个月的病假,让他瘦了一大圈。颧骨顶起来,下巴发尖,头发理短了,脸上的表情很淡,不是平静,是那种把自己敲碎了重新拼起来的淡。

    “张老师,我想回去念。”

    “念什么?”

    刘建设把那本导论举起来。“从头念。”

    张老头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袖子擦,擦了又戴上。“从头念——你得给我一个方向。”

    “我不知道方向,”刘建设把书放下,“但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

    “那个东西——不让我们算。但它不干扰我们看。”

    张老头的手指顿在桌面上。

    “什么意思?”

    “我回京城以后,跑去天文台蹲了一个月。不是搞科研,就是看。每天晚上搬个马扎坐在望远镜底下,看星星。看了一个月,我突然想——那些恒星演化模型,那些星系碰撞仿真,凭什么还能跑?凭什么还跟观测数据对得上?”

    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对撞实验,我们主动去撞,去拆,去探——它锁。但天文观测,我们只是看,不动手,它不锁。恒星是聚变堆,对撞机也是聚变,凭什么一个有序一个乱?”

    他转过身,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不是兴奋,是那种在漆黑隧道里蹲了半年,忽然看到头顶裂开一条缝的亮。

    “张老师——那东西可能根本懒得管我们‘看’。它只在‘拆’的时候动手。如果能证明‘看’是安全的,我们就能绕开它。”

    老张头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茶,茶叶渣粘在嘴唇上,他没擦。他把缸子放下,缸子底磕在桌上,一声脆响。

    “你这个想法——我给林舟打个电话。”

    三月十七号。刘建设坐了一夜火车到了渤海。

    林舟在机房门口等他。刘建设从吉普车上下来,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绿军装,袖子短了半寸,露出一截手腕。他挎着那个旧帆布包,裤子膝盖上磨得发亮,脚上一双解放鞋。

    林舟看了他一眼。

    “吃了没?”

    刘建设愣了一下。“火车上吃的。”

    “火车上那东西叫吃?”林舟转身往机房里走,“小周,把食堂剩下的馒头热两个。”

    机房里的鲲鹏终端正在跑任务,屏幕上的数据一行一行往上跳。刘建设站住,眼睛扫过屏幕,扫过那台正在挂载的谛听波形图,扫过墙上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粉笔字。黑板正中央写着一行大字——“微观维序单元。长啥样?”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林舟从角落里拉出一把椅子。“坐。”

    刘建设坐下。他坐的方式跟当兵的一样——腰是直的,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

    “张院士说你想通了一件事。”林舟把搪瓷缸子搁到桌上,“说说。”

    刘建设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纸,不是打印的,全是手写,圆珠笔,密密麻麻,正面写了反面写。纸是用过的——打印纸翻过来的,反面还印着去年的实验日志。他把纸铺在桌上,指着一张恒星演化模型的核反应流程图。

    “恒星内部发生的是热核聚变——质子-质子链反应和碳氮氧循环。每一步的反应截面、能量产生率、中微子通量——理论上都是确定的。对撞机里发生的事也类似,粒子在高能碰撞中产生新粒子,反应截面也是理论上确定的。”

    他抬眼看着林舟。“一个确定,一个不确定。差别在哪?”

    林舟没说话,等他继续。

    “差别在于,恒星演化是天体物理——我们只是观察者。我们用望远镜接收光子,比对比对模型,被动看。而对撞机是主动——我们主动把粒子加速到极高能级,主动让它们撞,主动去拆解基础结构。”

    他翻开另一张纸,上面画了一个对比表。

    “我让张老师帮我把近五十年的天文观测数据和恒星演化模型预测做了交叉比对。所有被动观测领域,理论与观测的吻合度都在误差范围内。引力波——谛听捕捉到的那些常规天体事件——双中子星并合、黑洞碰撞——信号特征跟广义相对论的预测完美映射。”

    他把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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