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来了就知道
4年初跌了。不是因为“星门”——“星门”还好好的,至少电视上好好的。是因为面包贵了,油价涨了,工厂关了,街上的人多了。东西海岸的精英们在讨论火星殖民地的法律框架,铁锈带的工人正在排队领救济。一边是星际时代,一边是铁锈时代。两个时代挤在同一个国家里,中间隔着一条裂谷。

    裂谷越来越宽。

    有个记者写了篇报道,标题叫《火星很远,帐单很近》。文章里列了一串数字——“星门”花了多少钱,够建多少所医院,够修多少座桥。文章发出来第二天,报社接到白宫的电话。不是采访邀请。是“建议”。建议他们把注意力放在“国家自豪感”上。

    报社主编把电话挂了。但文章也撤了。

    不是不想发。是不敢。

    与此同时,北极熊那边。

    克里姆林宫地下,克格勃头子的办公室里,烟灰缸又堆成了小山。桌上摊着几份报告。第一份,是索科洛夫遗书的完整版——文档加了三道锁,原件封存在地下室铁柜里,这是他第三次调阅。第二份,是驻外人员传回来的情报摘要,关于龙国的聚变进展。第三份,是一张人员流失统计表。

    他把第三份拿起来,又放下。

    表上列着一串名字。每个人名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原单位,职称,去向,时间。去向那一栏,三分之二写着“龙国”,三分之一写着“星条国”。时间集中在最近四五年。这些人里,有搞火箭发动机的,有搞材料科学的,有搞低温物理的。都是顶尖的。都是拿过国家奖的。都是研究所关了以后,被人家用三倍工资、一套房子、一个实验室的条件挖走的。

    克格勃头子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莫斯科的雪还在下。四年前的雪落在地上积不住,化成泥水。现在的雪能积住了——不是天气变了,是街上的人少了。没人踩,雪就厚了。

    他想起索科洛夫遗书里那句话:“他们不是救主。”

    现在他明白了。索科洛夫说的是外星人。但这句话,也可以用来说别的。

    龙国也不是救主。

    龙国是买家。

    他们买人。买技术。买脑子。

    北极熊攒了七十年的家底——理论、数据、经验、人——正在被龙国人用硬通货一点一点搬走。不是抢。是买。公平交易,童叟无欺。一个教授,在原单位工资欠了八个月,实验室暖气冻得水管都裂了。龙国人来了,说:跟我们走,给你实验室,给你经费,给你学生,给你住的地方,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食堂一天三顿,顿顿有肉。

    教授问:什么项目?

    龙国人说:来了就知道。

    教授就来了。

    来了以后发现,项目叫“烛龙”。再后来发现,自己参与的东西,比这辈子搞过的所有项目都大。

    克格勃头子回到桌前,拿起保密电话,拨了个号码。

    “人员流失的事,上面问下来没有?”

    电话那头说问过两回了。

    “怎么回的?”

    “就说正常的国际学术交流。”

    克格勃头子沉默了几秒。“继续这么说。”

    挂了电话,他把人员流失统计表塞进抽屉最底层,用一摞文档压住。然后关了灯。

    屋里黑了。窗外,雪还在下。

    龙国。渤海。2002年,春。

    “烛龙一号”的工地上,钱深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泥里画图。

    不是示意图。是施工图。线圈怎么绕,渠道怎么走,支撑结构怎么焊,全画出来了。旁边蹲着几个年轻人,有的递烟,有的举着手电,有的捧着搪瓷缸子等老头渴了递水。

    钱深画完最后一笔,把树枝往地上一插,站起来。膝盖咯吱响了一声。

    “看懂了没有?”

    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叫小葛,胆子大一点:“钱老,您这个线圈的绕法,跟天火不一样。”

    “废话。天火是实验堆,烛龙是示范堆。一个是为了证明能烧,一个是为了烧得久。”钱深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镜片上全是土,“天火的线圈绕了七层,烛龙绕十一层。磁场约束强度提升百分之四十。但第一壁的负荷也大了百分之四十。所以材料——”他看了小葛一眼,“材料还得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