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怎么了?”
“怎么了?”安德烈把烟掐灭,“龙国也签了。但他们该搞还是搞。我们呢?我们老老实实公开,老老实实合作。结果呢?结果人家的东西出来了,我们的东西还在图纸上。”
“这不是签不签条约的问题。”安德烈的声音大了一点,“这是信不信的问题。人家不信。人家知道,这种东西,谁先搞出来,谁就是老大。条约算个屁。”
索科洛夫看着他,没说话。
“我们信了。星条国也信了——至少表面上信了。但龙国没信。”安德烈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你说,是我们傻,还是他们精?”
索科洛夫想了想,没回答。
不是不知道答案,是不想说。
因为说出来太难受了。
“安德烈,你刚才说,让我走之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索科洛夫站起来,“我现在知道了。但我想知道另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这边,有没有可能……也搞?”
安德烈停下来,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笑了。
不是高兴,是苦笑。
“维克托,你问这个问题,说明你还是不了解这个地方。”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雨后的湿气。
“搞核聚变,需要什么?需要钱、需要人、需要设备、需要稳定的政策、需要长期的规划。”他伸出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钱?我们没有。预算连年砍,今年的科研经费不到五年前的一半。”
“人?我们也没有。年轻人都跑了,留下的要么是快退休的,要么是混日子的。”
“设备?更别提了。我们的托卡马克,还是八十年代的。龙国那边,最新的EAST,比我们先进两代。”
“政策?一年换一个。今年说要搞,明年说不搞,后年又说要搞。搞来搞去,什么都没搞出来。”
“规划?我们有规划吗?阅兵式上那个破模型,就是我们的规划。”
他把五根手指都掰完了,然后把手放下。
“你说,拿什么搞?”
索科洛夫不说话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把里面的报告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能量峰值比第一次观测时高了四十倍。”
他把这几个字看了三遍。
四十倍。
三年时间。
不是线性的增长,是指数级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算。
如果保持这个速度,再过三年,是多少?再过五年呢?再过十年呢?
他算出来了。
但他不想说出来。
因为那个数字,太吓人了。
“安德烈,我得走了。”
“去哪?”
“回去。我得好好想想。”
安德烈看着他,没问想什么。
“报告你带走。”安德烈指了指牛皮纸袋,“放我这儿也没用。你拿走,也许能用上。”
索科洛夫把报告装进纸袋,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安德烈,谢谢。”
“谢什么?谢我把你往火坑里推?”
索科洛夫没回答,伸出手。
安德烈跟他握了握。
“到了那边,好好干。”安德烈说,“别跟我们似的,一辈子窝窝囊囊的。”
索科洛夫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安德烈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那个生锈的天线架子。
他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他的脚步声。
走到研究所门口,他停下来,掏出烟,点了一根。
雨后的空气很干净,带着泥土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
云散了,露出一小块蓝天。
但星星还是看不见。
他抽完烟,把烟头掐灭,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
然后朝地铁站走去。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索科洛夫没开灯,坐在椅子上,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他没急着打开。
就那么坐着,盯着那个纸袋。
屋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汽车的声音,然后又是安静。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导师的